清如许

楼诚及衍生
原则上 有粮埋头吃没粮自己写
认真讲故事 爱且坚持

大结局屏蔽了很迷……申请中请稍后……

【谭陈】合格伴侣 17 终章

*七夕结文开心吗233

*谢谢大家陪着合格伴侣走到最终章 阿清在此抱拳谢过 爱你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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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终章

五年,足以改变许多事。

晟煊的经营结构一向是两代人共同组成,虽然CEO持主要股份,但董事会的老一辈人会按例监督,一方面防止家族内非长子觊觎权力,一方面参与公司决策把控实权。而这五年,经过谭宗明的雷霆手段,晟煊的权力史无前例地高度集中。旧部朝臣被全部清洗,董事会失去内部接应很快被架空,最后以各种方式被谭宗明收回股份。至此晟煊的全部决策权集中于谭宗明一人之手,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刘思明去世前好巧不巧地住在六院。副院长凌远得知了消息二话不说调了他的病历,把所有经手的医生叫来了解了情况,以医院官方亲自发出声明证实刘思明病因是与过劳无关,是沉积已久的旧疾。安迪终于恢复了正常工作。谭宗明正在安排舆论传播的时候忽然发现霍氏旗下的媒体已经大面积报道了此事,他知道一定是陈亦度说了什么,霍氏所为也算是还了人情,双方就此两不相欠。

晟煊恢复元气后,谭宗明开始打听大哥谭宗尧的消息。谁知得到的答案却令他啼笑皆非。

谭宗尧当年出国读书后就被封锁了消息,其实是他背着家里人修改了志愿。他从小就喜欢绘画无心搞金融,学了动画设计。此后家里人说他忙碌在外,实际是谭宗尧自己不愿回来,从一个普通的设计员已经成了外企的设计总监,早已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谭宗明亲自去跑了一趟,俩人已经数十年未见,却很聊得来。谭宗尧告诉他,父亲非要让长子继承,就是怕次子继承会破坏了谭家多年的规矩,以后会引发子孙为争权而厮杀的局面。然而一个无心经营的管理者又怎能对公司有利呢?俩人一拍即合,都觉得老一辈人太顽固。谭宗尧思想很开放,听闻弟弟和陈亦度的事乐得不行,一个玩笑接一个玩笑地打趣,谭宗明这么厚的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谭宗明留在大哥家里吃晚饭,偶然发觉谭宗尧的儿子谭子逸对金融管理颇有兴趣,且在数学上很有天赋。小孩儿才十岁,头脑清楚志向远大,颇有自己幼时的风采。哥俩一合计,干脆将谭子逸带进公司里学了些日子,没想到这小家伙很快就对公司经营颇为感兴趣,偶尔说出的见解让谭宗明都刮目相看。后来谭宗明就让谭子逸假期时来公司帮忙,在谭宗明手底下干活。小少年虽然年纪小,上手却快得很,聪明利索又可靠,非常令人放心。

谭子逸十五岁那年,晟煊加了一个岗位叫做CEO特别助理。谭宗明开始把自己手上有一定分量的案子交给他,这样慢慢交接着,谭宗明很放心这孩子将来接他的班。当然,他没兴趣跟他上一辈人一样把持公司,早就决定一旦退了就全部放手,全权交给年轻人来处置。

公司的事安排妥当,谭宗明心里就只有一个人了。

 

五年后的虹桥机场,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子戴着墨镜从VIP通道走出来,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则时尚界的重大新闻:曾在美国进修时获得国际设计金奖、后与自己教授Mr.Bert合资开办高级婚纱楼的国际知名婚纱设计师Eden Chen在风头正盛之时离开,将经营权全权交给合作伙伴,只保留自己少部分股权只身回到中国,入驻1°工作室。

巧合的是,这个1°工作室是晟煊名下,在陈亦度回国前三年由谭宗明申请成立,所有设施及人员一应俱全,却唯独缺一个主设计师,一直处于半运营状态搁置着。就好像是特地为谁准备的一样。

陈亦度回来的那天行程非常满,一下飞机就要接受一个采访。谭宗明一直没跟陈亦度断了联系,虽然知道他那天回来,也只能乖乖地在家里等。

唉,人家现在是国际知名婚纱设计师,时尚界的青年新秀,更是获得国际金奖年龄最小的年轻设计师,也是数十年来唯一一个获得国际认可的中国设计师,此次于巅峰时退出公司回国发展,引起时尚界的很大反响。肯定是没空来看他这个旧情人咯。好不容易空出下飞机这两个小时的时间,还没能把所有的媒体都安排进去。谭宗明骄傲又失落地叹了一声。

回到家,推开尘封许久的房门的一瞬,恍如隔世。

五年前,他在这里送走了陈亦度,这五年他再也没有回来住过。这间房子里角角落落都是陈亦度的痕迹,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跑到美国去把人抓回来。但是陈亦度想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他不想拖累任何人,想成为一个独立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强者。

电视机上投影了现场采访的转播。屏幕里的男人依旧话不多,面容比之前多了几分坚毅,青涩的笑容也变得隐忍内敛,眼波流转间藏了锋芒,优雅而大气。虽然不再涉足商界竞争,但他俨然已是时尚设计业内无可置疑的强者。他选了另一条路,他更擅长也更热爱,也更符合他性格的路。

记者们都很好奇他的过去。陈亦度的经历实在离奇。大学毕业白手起家,稍有名气后果断抛售,带着资金出国进修婚纱设计,与导师共同开办婚纱店,获得国际金奖后将手中股权尽数交给合作伙伴,自己只当一个小股东,不问经营只接单子,跑回中国当一个优哉游哉的自由婚纱设计师。陈亦度毫不避讳地谈起过去DU经历的种种风雨,笑着说自己真是没有商业天赋,勤勤恳恳经营了好几年最后还是不得要领,只好出去卖画谋出路。底下哄然嘈杂起来,有说他谦虚的,有夸他有决断的,也有说他虚伪的,说他不过是运气好的。陈亦度只是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微微颔首,照单全收。

五年的在国际舞台上的磨炼,让他更多了一份沉稳。谭宗明望着屏幕里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的人儿,心头一热。

是的,之前需要他帮助在台下哭泣的男孩儿固然令他心生怜爱。而现在,立于国际婚纱设计顶峰在聚光灯下熠熠闪光的时尚王者更令他倾心动容。

临近结束,记者有的还想再问几个问题,在一旁的曹钟本想严词拒绝,被陈亦度拦下了。

“不好意思各位,再最后一个问题吧。我还有很要紧的事要处理。”

前排一个年轻记者调笑道:“陈老师果真是设计大家,工作繁重,连晚上都要忙呢。”

“不是工作。”陈亦度眯起眼睛笑得温柔,“我要回家。家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等我。”

这五年两地相隔,时光匆匆,不曾察觉。此刻,他们终于近在咫尺,陈亦度却等不及了,一分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汽车拐入熟悉的别墅区,四周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寂静的环境里如擂鼓般的心跳愈加明显,陈亦度手心冒出些冷汗。在聚光灯下都不曾如此紧张,这就是近乡情怯吗?

转过最后一个弯,陈亦度忍不住向窗外看去。就这么远远地望了一眼,他就再也不能移开自己的目光。

暖黄色的廊灯遥遥地亮着,像是黑夜里陡升的太阳。有个人正站在门口,面朝着车驶来的方向。光映得那个人浑身的轮廓都是温柔的。陈亦度痴愣地望着,那场景似真似幻,和那人的吻一样缠绵悱恻。

陈亦度颤抖着从司机手里接过行李,勉力沉下脸道了一句谢,汽车呼啸离开后转身就扑进了熟悉的怀抱里。那人似乎是猜到了,陈亦度转过身之前就已在他身后张开臂弯等着。就好像他一直都在身后,从未离开过。

半亲半抱地闹了一阵,谭宗明拢他入怀,窝在沙发上腻歪地说着情话。

电视投屏轮回地播放着刚才的采访视频,谭宗明捋了捋他的短毛,指着电视机笑道:“在人前都修炼得稳如泰山了,怎么一回来又小孩儿似的跟我闹?嗯?”

陈亦度半晌没有吭声,只是埋头在他胸口蹭了好久。

“很想我?”

怀里的脑袋点了两下。

“让你跑那么远,活该你。”谭宗明说完就心软了,隔着衣服又闷闷地传来吸鼻子的声音,谭宗明更是心疼,捧起脸亲了两口。这才发现陈亦度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没有,笑眯眯地搂着他的脖子一脸满足。

“可以啊你,学会骗我了?”

陈亦度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浅浅地啄了两下,揽住后脑勺也不急着深入,就贴在一起黏黏糊糊地磨。谭宗明的火已经要从肾飙到脑门儿上去了。这臭小子出去了一圈回来撒娇调-情的功力见长啊,这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干什么?”谭宗明的嗓子被欲火浸得有些哑,“谭总侍寝的费用可是很高的。”

“嗯……我知道。”陈亦度舌尖一卷舔过凸起的喉结,“可是陈老师也不赖呀。我在美国这几年有时候也给自己衣服当模特,你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唔!”

“陈亦度,别作死。”

陈亦度绕着红肿的唇舔了一圈,伸手往下要挑开皮带:“那你今天,让我一次,好不好?”

谭宗明眉毛猛跳:“你想要我?”

“看在我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份上……”陈亦度抿唇一笑缓缓压了过去,一边吻一边含含糊糊,“我会让你舒服的……交给我……啊!”

陈亦度腰眼一下就被揉麻了,浑身发软地瑟缩起来。谭宗明直接把人拦腰抱起,三步两步就压在了主卧的大床上。谭宗明捏住他最敏感的大腿根部缓缓按揉,本想伸手推他的陈亦度猛地一抖,彻底软了腰微微发颤。这么几个来回,衣服还未完全褪去,陈亦度已经出了一身的热汗。

“想要么?”

滚烫的前端被人制着,陈亦度只觉热血一波一波涌上头顶,情-欲的浪潮将他沉溺得无力思考,在呻吟地间隙混乱地点头。

“今天是个警告,下次别怪我不客气。”谭宗明顶了进去,舒服地骂了一声操,“想上我,下辈子也不可能。”

 

回国以后的日子,用陈亦度的话说叫苦尽甘来,用谭宗明的话说叫混吃等死。

当然,这么说话的谭宗明被陈亦度罚睡了三天客房。

不过也确实是很惬意。

陈亦度拿着小股份不管公司只管赚钱,每天就接世界各地的私人订制,婚纱西服为主,偶尔接一些时装。他是个人工作室,兼职美国他入股的婚纱楼的特邀设计师,没有什么约束,谭宗明也不想让他太累,不愿意让他接那么多活来做。但是一方面预定的都是些有权有势有台面的人物不甚好惹,另一方面陈亦度自己也喜欢,谭宗明就由着他。偶尔有一次说起来,谭宗明说他是个甩手掌柜,光当股东不管事,一天到晚就知道画画,要都像他这样所有企业非得全倒闭不可。陈亦度笑眯眯地抱着他吧唧亲了一口,说:我的谭老板呀,我这一件婚纱设计出来,管咱俩一个月生活费不成问题,晟煊要是倒闭了我养你啊。敢于扬言晟煊倒闭的结果自然是被谭宗明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顿。

至于谭宗明呢,在陈亦度口中“40岁的一把年纪”,操持公司的事已经顺风顺水,主要心思放在培养接班人上。谭子逸这个孩子聪慧懂事,很招人喜欢。对谭宗明一口一个师父叫得充满敬佩,但好像和陈亦度更亲近些,一天到晚“亦度叔叔”的叫个不停。谭宗明有点不太会哄小孩儿,而陈亦度是个很耐心细致的人,搞艺术手也巧,经常弄一些有趣又值得琢磨的小玩意儿,既不幼稚又精美耐看,还经常给谭子逸做新衣服,所以谭子逸特别喜欢他这个叔叔。有时候搞得谭宗明很是吃醋。谭子逸机灵得很,嘴甜得一会儿夸两人感情好,一会儿祝白头偕老,童言无忌的甜言蜜语哄得两人都开心得很,就不计较什么了。

 

后来呢……大约是好几个月之后了。

那天谭宗明一推开门,客厅里的灯全黑着,只有餐桌旁一盏烛台。谭宗明适应了好一会儿幽暗的环境,寻到了摇曳火光中映着的陈亦度——他正单膝跪着,一手捧着小盒,一手握着一张看不清写着什么的纸。

谭宗明忙碌了一天有些死机的大脑空白了一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孩儿打算干什么。

“让你等这么久很抱歉。”陈亦度低头看着手里的物件,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头的汗珠,“你是我唯一的爱人,所以我想给你最好的。我拜托一个做婚庆珠宝的朋友特别制作的钻戒,虽然分量不大但是纯度很高,款式我也亲自参与设计,一定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还让我的导师把我留在公司的获奖证书扫描件发了一份过来,你的要求嘛,我必须达到。可惜我这俩朋友都是强迫症,做事精益求精,所以就来迟了,你……不会怪我吧?”

谭宗明失笑,叹了一口气:“唉,你可真不给你老公面子,认识是你先、追也是你追,求婚你还跟我抢?”

“我不管。三项指标合格,我可以登堂入室了吗?”

谭宗明假装遗憾地摊了摊手:“合同有效期已过,失去法律效益。”

“那我就一直跪着了。”

“你起来。”谭宗明拽了几下没拽动,低头一看,小家伙一双鹿眼水汪汪的,直勾勾地望着他,“……靠!爱就爱,什么合不合格,这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

“噗嗤——”陈亦度被他的无赖样逗笑了。

“我告诉你,你就算今天浑身就剩一条短裤我谭宗明也要把你捡回家里养着!”

陈亦度跳起来扑进他的怀里,搂着脖子就一通乱亲。嗯,谭宗明才不会说我愿意这种俗话呢。这么特立独行的表白,也就只有他们家谭总能说的出口了。

“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陈亦度还是有些不放心,抱着他不愿意松开。

他追了一路,好不容易和谭宗明走到一起,五年前他看似走得潇洒,可是实际上这五年里他没有一刻真正放下心来。他怕谭宗明会忘了他,怕两人的感情淡了再也回不到从前。所以他拼了命地努力,异国他乡轻描淡写的五年里有多少汗与泪他已经记不得了,就是为了能早一天实现目标,强大到无人可质疑,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谭宗明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忐忑,手掌抚摸他的脊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你之前说,我是你生命中的太阳,指引前路予你光亮。可这一路奋不顾身地守护我的分明是你。”谭宗明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把这乱咬人的小东西抓下来,稳稳地将戒指滑进他的指间,揽到唇边吻了吻,“我心里再放不下别的什么人了,亦度。”

我曾经不信长久不盼希望,直到你让我重新相信一颗真心也能万寿无疆。

谭宗明望着怀里熟睡的容颜,任由陈亦度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轻轻给他掖好了被角。厨房里冰箱被塞得满当当,沾染着温馨的烟火气。衣柜里全是陈亦度为他定制的新服,主卧除了露台边的画板,还多了很多相框,都是陈亦度做的,贮藏着过去的美好与未来的期冀。被褥白天晒过了,隐隐散着阳光的清爽气息。在昏黄的灯光下,恍惚间,生出岁月静好的温暖来。

其实他方才不是开玩笑,就算是陈亦度没有达到所谓的标准,他也一样会爱他。这世界上条框圈出的合格有千千万,可愿意为了他不顾一切、愿意给他一个家的人,又有几个呢?

所以我怎么舍得负你呢?

从此人间漫漫,山高水长,你便是唯一的月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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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反攻失败2/1000

*倒追成功~第一篇完结连载内心无比感慨。再次感谢各位陪伴老谭和嘟嘟,感谢各位包容这个不甚完美的脑洞,完结撒花花~

*毕竟还欠着一篇联文呐 番外我看心情啦(想开车吗) 

大家节日快乐 都要幸福哦~

 

 

【谭陈】合格伴侣 16

*本身是个狗血脑洞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看 如果逻辑上有任何的bug锅都是我的 真·瞎编

*勇敢果断 愿意努力付出也能认识到自己的缺点 不愿随波逐流 敢于为爱牺牲也敢于重新开始 是我很喜欢的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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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偌大的会议室空阔寂静,董事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坐在圆桌旁等他。

“宗明来了啊,你坐。”

“客气了谭董。”谭宗明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我们长话短说吧。”

他曾经将他当做长辈,念及儿时一点情谊。可是他把这里当做家,这些人却何时把他真心当做家人呢?心寒,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罢。

谭铭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宗明,你从小就是个很懂事也很有主意的孩子,怎么三十多岁了突然犯糊涂呢?”

“我看犯糊涂的是您吧。”谭宗明冷冷道,“我不过是交了个圈内朋友,您呢?联合外人,搞垮自家企业,您对得起我父亲临终时的托付么?”

“我那是为了晟煊更好地发展!”

“发展?”谭宗明冷笑了一声,“您想架空我是真的吧。”

“你!”谭铭猛地顿了顿,勉力压下情绪换做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来,“宗明,你要知道,商场里追求金钱和权力这都没关系,但如果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就算之前交情再深,也必须划清界限!”

“那您恶意出卖公司情报,导致分公司遭受重击濒临破产晟煊名誉折损,您的人品就完全没问题吗?”

“红星的事再怎么折腾那也是商业战略问题!二者哪里有可比性?!挪用公司资金私用是犯罪你不知道吗?”

“陈亦度他是为了……”

“不管为了什么,我们谭家坚决不与有前科且不明来历的人合作!你给我记住了!”谭铭狠狠用拐杖敲击地面,“谭宗明,现在晟煊面临困境,你身为谭家人竟然还在为外人辩解!我告诉你,如果晟煊出了问题,你也坐不稳这个位子!”

谭宗明心底最后的一线希望彻底湮灭。他本想试试看能不能解开误会。现在看来……没必要了。既然如此,他还需要确认最后一个问题。

“二叔。我也不是不能决定,只是……”谭宗明刻意停顿了片刻,摆出犹豫的神情,“您怎么确认霍氏一定会照章办事呢?如果他们是想一箭双雕,不仅要除掉DU,也想让晟煊折翼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有书面协议,在作出决定前他们不会将红星赶尽杀绝,在你签署不与DU往来的协议后,霍氏会有相应补偿。”谭铭笑了笑,“霍氏和我们谭家没有旧怨,利益上也没有冲突,你们小辈闹一闹人家也没当回事。毕竟以后在上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闹那么僵。”

谭宗明淡淡地笑了笑。

“那我就放心了谭董。看来我没的选择了。”

谭铭拍拍谭宗明的肩膀,朗声道:“以家族利益为先,你是我们谭家的好孩子。”

“既然霍氏不会对红星和晟煊下死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谭宗明微一侧身躲开了那双满是褶皱的手,抬眼的瞬间敛了笑容,一字一顿,声如沉鼓,“谭宗明因工作不力导致红星收购一年因经营不善破产,累及晟煊遭受名誉损毁,实在无颜面对公司上下及家族厚望。自即日起辞去首席执行官职位,以表歉意。”

谭铭方才落座放松的身体一颤,瞪大了眼睛。愣了半晌,才猛地举起拐杖颤抖地指着对面波澜不惊的人,好像下一秒就要将那人狠狠贯穿。

辞……辞去?他这是要扔下晟煊不管吗?他真的能舍得为了一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朋友放弃一个位高权重的CEO席位,放下光明的前程吗?

是,他们确实想一步步架空他,把他留下的痕迹抹干净再留给那位流连在外的大少爷谭宗尧,可是……不是现在!现在公司里还是以他为核心,所有的项目都是由他安排执行,人也是他最为熟悉。如果谭宗明此时撤走,无异于抽走了房子的大梁,晟煊一旦运行混乱,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们本想着谭宗明在谭家地位尴尬,并不会轻易放弃CEO的位子,这才拿此事要挟他。没想到谭宗明竟然决绝到如此地步。

不行!此时还不能让他走!

谭铭微微眯起眼睛:“你辞了CEO,日后去倚仗谁呢?你那位被霍氏盯上的小陈总吗?”

“不劳费心。”谭宗明舒服地往后一靠,“父亲的遗嘱里给了我谭家一块小股份,虽然比不上CEO股权这么重,但作为经济来源是不成问题。这些年好歹也攒了些碎银,投资也能赚点外快,这么算下来我谁也不用倚仗,还剩下了更多的时间帮陈亦度看着公司。我何乐而不为?”

“谭宗明,你真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那不是不相干的人。”谭宗明仰起头淡淡地笑,“他是我的爱人。”

“你!……咳咳……咳……”谭铭年纪大,一时没喘上气猛地咳嗽起来,“为了、为了一己私欲,你就可以置公司于不顾吗?!你还是不是谭家人!”

“那您想要架空我的时候,是否也考虑过我是谭家的孩子,是您的亲侄?”

谭铭语塞半晌,想起方才谭宗明试探霍氏是否对晟煊有威胁,觉得他对于晟煊应还有留恋。于是酝酿了些眼泪,颤抖地开了口:“宗明,你大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真的忍心看你一手带起来的公司,看我们谭家的产业……就这么四散飘零?”

谭宗明缩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谭铭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那是他为之奋斗过的事业,也曾经是他的梦想。他为了家族利益兢兢业业十几年,尝过千难万险,最终坚持下来,又何尝不是因为心里对谭家的那点责任感?可是……他们似乎从不相信,从不在意。

但即便谭家再怎么猜疑他架空他,谭宗明却依旧放不下心里那份责任。

可是陈亦度……

谭宗明低下头攥紧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我没法在CEO的位置上看着晟煊走向衰落,我也不能看着陈亦度受伤而坐视不理……所以我走。”

既然在位也无法同时保全事业与爱人,那么,要这权力,也没什么用罢。

“不是说我大哥在管谭家别的产业吗?如果需要……我去接手。”谭宗明似乎是如释重负地歇了一口气,“这CEO,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你卸任是做梦!董事会不会同意的!”谭铭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知不知道你大哥他……”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打破了谭铭脱口而出的话。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泄露什么,清了清嗓子,朗声叫人进来。

“董事长!”来人是谭铭的秘书,气喘吁吁地向表面平静的会议室扔下一颗惊雷,“霍氏已经停止对红星的制裁,刚才告诉我说补偿条款即日生效。”

谭铭愣了:“什么?我们还没有履行合约内容啊。”

来人似乎在手机里翻找什么东西,会议室三人沉默的一瞬,谭宗明的心口突然猛地颤了一下,脑海里刹那间思绪如电光石火:能让霍氏停手无非目标利益已获得,那么霍氏最终的目标利益是——

“找到了,你们看!”助理手机屏上赫然一张白纸黑字的股权转让书,“霍氏玲珑集团收购DU股权,现在已经获得DU的实际控制权。”

谭宗明猛地拍案而起,眼前一花,险些站不住。

“你……你说什么?”

手机蓦然响起短信提示音,谭宗明慌乱地摸索点开。

「我在家等你。度。」

 

午后,阳光正好。

亚麻布窗帘缓缓打开,主卧一瞬间被阳光盛了满怀。陈亦度握着遥控器站在窗边,眯着眼静静地远望。很快,身上便暖融融的了。陈亦度坐回到床边,折叠着方才未收拾完的衣物。

之前觉得这个决定一定很艰难,可是真到了眼前,好像……想明白了,也就淡然了。

就像两小时前自己签下了字后跟霍骁说两小时后再告诉谭宗明时一样淡定。

早晨他和霍骁约在茶舍见面。那里是霍氏的一间私人小馆,环境雅致安静,内里竟然和办公室的配置一样齐全。大约是专用来像这样的谈判的。

霍骁和他天南地北胡扯了一通,陈亦度半点回应也没有,只是捏着茶杯一下下搓动玉质器壁。直到霍骁口中吐出“谭宗明”三个字,陈亦度眼里涣散的光才渐渐凝聚起来。

“我的口才看来还是不行,连一个从业五年的年轻小老板都打动不了。”

陈亦度低着头抿了一口冷茶,淡淡道:“我心里只有那么一个人。心思不在你身上自然没有打不打动的问题,霍总不必妄自菲薄。”

霍骁显得很意外:“陈总用情比我想象的深得多啊。”

“若不是我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你们如何能利用感情来要挟?”

“什么都可以不要?”霍骁哈哈大笑了两声,“那我直说了。如果想保人,要你让出手上三个高端品牌的合作机会给玲珑,你愿意么?”

陈亦度冷冷地抬眼看他,沉默着不发一语。霍骁想探他眼里的情绪,却辨不分明。

“怎么?舍不得了?”

陈亦度轻笑了一声,仰头喝尽杯中冷茶,狠狠地砸在木桌上。

“然后呢?你们拿到了合作,我们就不能和别的品牌签了?或者……你们还有怎样卑劣的手段来与我争抢,甚至借着你们的各种关系在业内一步步封杀DU?”陈亦度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们一定要拼这些手段,那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也许再过几年我也能对这些手段游刃有余,但那时,怕是已经晚了。以谭宗明的脾气,他一定会站出来帮我,彼时晟煊未定DU又乱起来,你们又要提什么条件呢?”

霍骁撑着脑袋凝视着眼前人,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能想这么明白,看来那些手段你不是不会,是你不想会。”

“有什么区别呢?”陈亦度把玩着手指,淡淡道,“有的人是天生的决策者,然后就有人觉得只要我努力,我就可以像他一样。可到头来……全在别人的保护下往前走,徒增他人的烦恼罢了。”

霍骁往后一靠,摊了摊手:“作为上市公司的老总,你没必要这么看低自己。”

“如果我告诉你DU当年的审核条件卡在边沿,上市凭的全是运气呢?”陈亦度自嘲地笑了笑,“做一个设计师,我绰绰有余。但作为公司领导者,之前春展和你们竞争时我连你们的底细都没有摸清楚过,若不是谭宗明出手相助,DU很可能空手而归,这会儿还高不成低不就的在高端品牌的边线上挣扎呢。……呵,到头来我想了一想,竟然好运都让我给碰上了。”

“有时候运气和贵人也是成功的资本,只不过到了硬碰硬的时候,确实虚了点。”霍骁双手交叉地撑着头,低声问道,“但是陈亦度,不管怎样,DU都是你多年的苦心经营啊。你真的愿意为了谭宗明什么都不要么?”

握着茶杯一派淡定的人忽地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你们没直接冲DU下死手,无非就是觉得我们的牌子立起来了,压掉太可惜。说到底,不过就是想收过去和玲珑合并,不是么?”

霍骁一愣,哈哈地仰头大笑起来:“陈亦度,你很聪明啊。没错,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压低股价收购DU。我们是老牌集团需要新力量,DU是新起品牌缺乏稳定的经营,收过来是双赢。当然你们现在的股价也并不高,我们霍氏也收得起。所以你现在肯给我么?为了谭宗明你能舍得把公司都让出去么?嗯?”

霍骁当个玩笑话,说过了嘴就没当回事。收购确有其事但还不到火候,这会儿DU也没有走到绝路,没必要抛售股权。他看对面陈亦度低着头不吭声,只是笑了笑,自顾自地续上茶。事业和爱情啊,对男人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多难的选择题。

“有什么不能的呢?”

霍骁倒茶的手猛地一顿,热水迸溅烫得他一缩。

“有什么不能呢?”陈亦度低声重复了一遍,沉哑得像是冬日夹杂飞雪的寒风,“DU……已经来不及了。我和DU都没有准备好,又偏偏在此时遇到了你们。若是再发展三五年,兴许还有胜算。可如今……我多拖一日,又能如何?未成熟的DU与你们为对手,我早晚要做这个决定的。说白了,DU也有些偏离我的发展预期。现在这个情况,谁经营又有多大区别呢?早些定了,谭宗明的头疼……说不定还能早些好起来。”

“你……”霍骁彻底愣了,他没有想到陈亦度会这样说,憋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昨天一夜没睡,早就考虑过了。谭宗明那边伤不起,我也需要一个新的开始。”陈亦度抬眼看他,淡淡地说,“去做合同吧,DU我控股最大,我能说了算的。”

霍骁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眼,最终还是怔愣着站起身,联系专业人员拟好了协议。霍骁一直到股权转让协议书签署之前都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陈亦度。对面的人恍若未觉,翻过协议书一遍,缓缓推开笔盖。

“唉!”霍骁忽然拦住陈亦度的笔,“你……你想好了?”

陈亦度挣开,轻声说:“我跟谭宗明说过,只要我还有能力,就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我只求你们,以后看在我没有给你们阻碍的份上,不要再针对谭宗明。至少……不要刻意害他,就行了。”

合同工工整整地推了过来。霍骁沉默了一阵,转身拎了一瓶酒回来。

“你对DU,还有什么托付,一并说了吧。”

陈亦度想了想,说:“不要改名,不要倒闭。曹钟肯定跟我一块走,其他高管们有一部分人知道这事儿,如果他们要离职,别太为难他们。”

霍骁拍了俩瓷碗在桌上,交代助理按照陈亦度的话加条款。

“等等……”陈亦度叫住了那人,顿了顿,柔声道,“麻烦你过两小时再告诉谭宗明,可以吗?我……我要准备点东西。”

霍骁对那人点了点头,拔开瓶塞咕嘟咕嘟倒了两大碗。他抬眼去看陈亦度,隐去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沉肃地深深望着他。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你配不上谭宗明。现在我算是明白,他为什么冒着被谭家人逼迫下台的风险也要和你在一起。你是真的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是么?”对面人似是默认地吞了一口酒,霍骁低声轻笑,“值得么?”

“他帮我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值不值。如果DU是我的命,那也是他给的。还有……”陈亦度一仰头,将剩余的冷酒全灌了下去,“我是真的配不上他。”

 

“陈亦度!”

谭宗明推开主卧门站定,见到陈亦度在家才喘匀了气。床边打开的行李箱又让他突然紧张起来。

“你干什么?”

“你回来了?我泡了点蜂蜜水,你先喝……”

“我问你要去干什么?!”

陈亦度动作微微一顿,低下头,仔仔细细把手上的衣服叠好整齐地码进行李箱,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谭宗明面前。

“我买了点水果,在冰箱里放着,你记得自己拿着吃。剩的饭菜你要是不会热就别吃了,放的时间太长对身体不好。就算再忙也别总是趴在桌上睡,经常回来休息休息。最近天也冷了,你以前的挺多衣服款式有点旧,给你设计了几件新的厚大衣,图稿我已经送过去了,估计过上几天就送过来,你记得收。”陈亦度靠近了些,伸手抹去谭宗明额头上的水渍,“跑这么急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在家等你么?”

谭宗明猛地钳住他的手腕,直勾勾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盯穿:“你现在要放手?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

陈亦度似乎是没想到他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而后轻轻地笑了:“从母亲走后,我明白一个道理。悔恨是最令人绝望的痛苦。人这一辈子这么短,遇见值得珍惜的,就要奋不顾身地紧紧抓在手上。所以我不顾一切地想要追上你,因为我知道,错过的悔恨比失败的难过要痛苦千百倍。谭宗明,我没那么豁达。我很自私的。……我从来没有想要放手,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谭宗明似乎是放下心,松开他的手。沉默良久,眼睛黑沉沉的,凝着悲伤和压抑:“你为了不连累我,以DU为代价,而DU对你……亦度,你要走,是觉得难以面对我,是么?”

陈亦度笑着摇了摇头,走近几步,很顺手地整理谭宗明散乱的衣领,轻声道:“不怪你,要怪只怪我命不好,在DU还不甚成熟的时候遇到了不择手段的强劲对手。其实DU的发展也有些偏离我的预期,此时放手,也是想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不怪你,你不要自责。”

谭宗明眉头微微颤动,半晌才挤出一声嘶哑的低语:“对不起……对不起亦度……”

“谭宗明,我愿意,我不后悔。你别这样……”陈亦度仰头捧着他的脸,轻轻吻过他的唇角,“霍骁说得对,你不是神仙,不可能做到两边兼顾。而我追你,是觉得我能力足够与你一同抗击风雨,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非但不能自保,甚至还要拖累你。我和你还差得远。”

“我不在乎这些。”

陈亦度歪头一笑:“谭总之前可是要我达到三条要求才肯让我追呢。”

“当时……”

“你当时不喜欢我,现在喜欢我了,对不对?”陈亦度隐隐带着笑,眼角却泛起泪痕,声音轻得有些发抖,“谭宗明,我晚上就要走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下一秒就被带入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陈亦度埋头在他的肩窝,不知什么滋味的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浸透单衫融进令人安心的胸膛里去。胸口濡湿的水渍就像是浸了盐的水,从心口的裂隙一点点渗进去,疼得发麻。谭宗明轻叹了一声,抱着他在耳畔碎发处轻轻地吻。

“傻不傻。”

陈亦度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声音因哭泣而有些沙哑低沉:“我没见过你的时候,就听凌叔讲你的故事。那会儿我就觉得你好厉害,能力强性情又好,长得……也那么好看。那阵子母亲走了,我正茫然着,就干脆拿你当做目标去努力。我越了解你,就越是敬仰你。其实我追你之前说喜欢你,其实也是崇拜更多一些,可是后来你对我那么好,我就没法控制自己只对你有一点点喜欢了。现在,我是真的很爱你……很舍不得你。”

“……那就别走了,好不好?”

陈亦度眼眶微红地仰起头:“谭宗明,你以前问我分不分得清崇拜和喜欢,现在我分清了。那你现在留我,是因为愧疚怜悯还是爱,你分得清么?”

“亦度……”

“现在的我,确实也不够资格站在你的身边。我从公司伊始就一直在你的身后追赶你。如果我留在这里,就会一直依赖你,永远也不能与你并肩。可我想要保护你,谭宗明。”陈亦度从怀抱里退了出来,牵着他的手,“给我点时间,让我自己出去闯一闯。股权转让的所得,我拿了一部分,剩下的留给你,毕竟晟煊的事与我有关……”

谭宗明厉声打断了他:“DU是你的心血,更是有你母亲的殷勤期望,晟煊不能收。”

陈亦度笑了笑,低头把他的手指拢在掌心揉搓:“DU起步的最后一笔钱是你的。母亲去世,我沉溺悲伤,是因为你才振作起来。后来DU与玲珑,又是你挡在我前面去应对霍氏。谭宗明,最难的路都是你陪着我走的。DU……其实也属于你。如此结局,也没有什么不妥的,我甘之如饴。”

窗外风起叫嚣,室内却盛满阳光,温度舒适宜人。就好像无论如何风雨飘摇,都无法打破这房间里的一室柔情。谭宗明直直地望着他。陈亦度下定了决心要走,他是希望两人都能冷静一段日子,去处理好自己手头的事再谈感情吗?谭宗明的眼神里隐着复杂的情绪,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阻拦。陈亦度平日里好说话得很,实际上有了主意,谁也拦不住。就像那次记者会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呢,就像是天上的风筝,线在你的手里。你拉一拉,我就回来了,好不好?”陈亦度十指扣进指缝,笑着轻轻拽了一下,“你就安心把你的事情忙好,等你这边安定了,说不定我就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呢?”

谭宗明被他弯弯的眉眼逗得笑了,心里却蓦然泛起酸来,低头去寻他的唇。嘴角落下一滴发涩的清泪,不知是谁的,很快又落下一滴,交错着落进唇齿间,辨不得了。

黄昏时分,陈亦度拎着行李箱把谭宗明堵在门口。

“别送了,我们又不是不再见了。”陈亦度低下头,故作神秘地凑过去,“诶,说不定等我回来呀,你就要高攀我了,嗯?”

谭宗明失笑,伸手就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夕阳余晖里,转瞬就只留下一个挥着手的背影。谭宗明远远望着,久久未有动静。

这个他一直念叨着的孩子,怎么突然就长大了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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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嘟嘟也是很骄傲的人呀 做不出成绩就不愿回来拖累别人 骨子里也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其实他是觉得老谭分不清怜悯和爱……)

*嗯哼 下一章就结局啦 分别之后当然就是团圆咯~HE预定

 

【谭陈】合格伴侣 15

*久等了各位,前几天事多,我今天双更好不好~

*这个结局我纠结很久了 我一直没敢带双总裁tag就是因为我早就预设了这个结局……主要还是因为我的文里嘟嘟的性格和各方面能力还不成熟……反正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写清楚没 改了不知道多少遍了233

*成长就是不破不立的过程 好吧其实就是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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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谭宗明在公司里私下关系较近的也就只有安迪一个。这次的事,本来也没准备打扰她。但是安迪对数字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又全程主导了收购案,听说了红星的事拿到报告大致翻了翻就心里有数了。安迪知道谭宗明一定也在忧心,于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私下针对此事对手下的管理人员进行安抚,尽可能调整他们对于CEO决策能力的负面看法。老严很快联系到了安迪的丈夫包奕凡,利用包氏在当地的人脉和影响力平复老牌企业红星在被晟煊收购后迅速衰落所带来的社会和舆论影响。

谭宗明只能先安排资金流转来勉力维持红星的正常运转,但如此下来是一个无底洞,他一边还得想着,如果实在不行必须放弃红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最大限度地减小公司的损失。可无论如何,他都会是晟煊的罪人。

谭宗明苦恼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他一向和朋友们交往不密,可关键的时候,他们不声不响却很及时地两肋插刀,帮他拖延时间挽回名誉。他谭宗明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患难见真情。

 

可是拖延毕竟只是拖延,该做的决定都难以逃避。命运就好像故意要看笑话似的,你越需要时间,便越是有各种各样的变数来逼迫你走投无路。

几乎是一夜之间,一条新闻占据了各家媒体社会版的头条:晟煊部门经理刘思明因过劳患上重病,后以工作不力为由被晟煊辞退,多次去公司讨说法无果后悲痛离世,一家老小生活惨淡。第二天一早,董事会宣布,刘思明系首席财务官直属,安迪暂时停职调查。

“报道上说是在邮箱里找到了我半夜给刘思明发的修改报告的邮件,所以认定我有压榨员工的嫌疑。我没有跟人提过裁员经过你的决议,你最近在风口浪尖,这件事我帮你顶下来。你就安心忙你的。”

谭宗明收到语音,淡淡的笑容里有一点感动,也有一丝苦涩。这是想一步步除掉他身边所有真心帮助他的人,是么?

然而商场竞争是没有人情可言的,霍氏显然没有就此停手的意思。在红星濒临绝境的此时,霍锐强忽然接受采访,说如果能谈妥的话,他们愿意收购红星,他们有同类型公司的经营经验,可以挽救这个老牌企业。此言一出,红星那边的老员工们坐不住了,对晟煊的质疑成鼎沸之态。

当天下午,老严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怎么看?霍氏可信吗?”

谭宗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们收购红星还不到一年,红星在我们的努力下从中档企业滑到业绩低谷,而我是主要决策者。如果不给,放弃红星保主公司,公司利益受损,能力也将遭受质疑。如果真的给了霍氏,一年不到就先收后卖,晟煊多年累积的信誉将受到重创。无论怎样,晟煊都将面临一个坎儿,而我是最大的罪人。如果我不引咎辞职,那么很长一段时间我将无暇顾及公司以外的事务……比如……DU。可是霍氏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亦度他自己怎么应付得过来?”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你不欠谁的,老谭。这些年你所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无论你怎么选择,哥们儿都支持你。”老严停顿了片刻,无奈地叹了一声,“但是老谭,你可能得尽快做决定。因为那个采访,这边舆论已经有点压不住。霍氏大概是狠了心要对付你,这次他们为了整垮红星真的不惜重金,在大盘上也插了一手,红星股价出了问题,现在也波及到了晟煊。霍氏是有备而来,你手上就算资金再流转得开,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应付不来。小包也这么觉得。所以老谭……”

“……好,我知道了。”谭宗明闭了闭眼,按压着额角长出了一口气,“明天我就去找董事会。”

 

下班前正在收拾东西的陈亦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平时疲劳的时候也会如此,只不过今天突然心慌得厉害。他紧张地回忆近期有什么异常的征兆,以至于电话响起的瞬间,陈亦度呼吸一滞,险些打翻桌上的手绘板。

陌生来电。会是谁?

“喂,您好。”

“陈亦度是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玲珑集团霍骁。”

心脏“咚”地猛缩了一缩,陈亦度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们开门见山。陈总有没有兴趣明天和我见一面叙叙旧?”

陈亦度冷冷道:“不好意思我们没有什么旧可以叙,麻烦霍总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你知不知道谭宗明已经被董事会警告如果无法解决公司问题将解除CEO职务?”

陈亦度要挂电话的手生生停在了半途,冷漠的脸上骤然浮起一层阴霾。

“霍总,玲珑的对手是我,麻烦您冲着我来,谭宗明和你们毫不相干,为什么……”

“我们当然是冲着你来的!只不过嘛……”霍骁轻笑了两声,“呵,如果不让晟煊乱起来,让那位谭少爷自顾不暇,我们哪里能够与你私下联系做交易呢?”

陈亦度想起今天休息间隙看到的关于刘思明的社会新闻以及红星的问题,心底霍然涌起一股怒火,压低声音道:“这些都是你们做的?这未免太过分了吧!你们不就是想让晟煊乱吗?以你们的手段想获得一点空档期应该有很多方法吧!为什么非要逼迫谭宗明下台?!”

“你说的是我们的第一方案。”霍骁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讲笑话,“可是我们意外发现,谭家那一群董事暗地里对谭宗明很是忌惮,我们试探了一下,他们竟然愿意和我们合作割裂你和谭宗明的关系,削弱谭宗明的势力。你说可笑不可笑?唉,这锅我们不背。外贼易守,家贼难防。我们只是顺水推舟一下咯。”

陈亦度狠狠地咬着牙:“你就不怕我把你说的话原样告诉谭宗明吗?”

“没事儿,你说呗。以谭宗明的脑子现在应该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霍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唉我是无所谓啊。你看现在这形势,万一谭宗明一激动为了你直接把CEO的位置交出去了……你要是能接受,那我没话说。”

陈亦度用尽了全力才把即将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压在了嗓子眼。

谭宗明……谭宗明在谭家老一辈人的眼里已经成见颇深,还好他在CEO的位置上,手握重权,足以保全自己。可如果他失去了这个位置呢?上一辈人还牢牢握着家族企业的股权,谭宗明以后在谭家是什么地位呢?

陈亦度知道,谭宗明心里有对于事业的责任感和野心,为晟煊开疆拓土是他的梦想。他总是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每每谈及晟煊近些年的辉煌,总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喜悦。那是在他手上打下的江山。

谭宗明是个骨子里很骄傲的人,就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狮王,在山顶俯瞰众人俯首称臣。这是他的骨血里的本性,也是他的尊严。他是天生的领导者,他不能失去这个位置,就像是狮王不能没有利爪。

“说吧,你想要什么。”

霍骁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冷笑了一声:“看在竞争对手的情分上我多一句。陈亦度,你的心思太纯,干不来商人两面三刀的事,你的公司走到现在已经是极致。你是准备接下来的路让谭宗明在你面前挡一辈子刀么?你真把他当神仙了?”

陈亦度心口一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晟煊现在内部问题很大,虽然谭宗明能力出众,勉力支撑看起来还不错,但要想攻击漏洞还是很多的。DU和我们霍氏为敌一天,谭宗明就没法消停。而你认为以DU目前的能力,能拼得过霍氏么?”霍骁笑了笑,“至于玲珑想要的东西……兹事体大,我们当面再议,如何?”

DU……如果过上几年,兴许还能一搏。可现在……陈亦度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如果这些年他能少分一些时间做设计,多学一学商界的手腕,那么或许……

一瞬间,陈亦度感觉头脑里一根尘封落灰的弦忽然动了一下。

他做DU的初衷是什么呢?是想要成为一个利益至上无所不为的商人吗?

当时他下决心要追谭宗明,不就是觉得DU已经立足能够与谭宗明并肩而立了吗?那现在呢?他依旧在谭宗明身后亦步亦趋,甚至要他庇护。此番霍氏的打压,更是让陈亦度忽然意识到他和谭宗明之间巨大的差距。他甚至发觉,曾经以为自己的性格直率不屑于耍手腕还能获得如此成绩是因为实力足够强,谁知到头来回想,事实却是DU这一路走来凭借了太多的运气,竟然于此时才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对手。而在和风细雨里成长的DU和自己,竟无法脱离谭宗明独自面对狂风骤雨。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跟在谭宗明的身后,从未并肩过。

陈亦度的心蓦地一沉。

他直觉一向准得很。总感觉着,明天这一趟走下来,不知道自己和谭宗明的生活会发生多大变数。但他没有路可以退了。

 

暴风雨将来未来的夜晚最为阴沉,黑压压的云将星月尽数遮蔽,一丝光亮也无。

房间里,灯也不像平日照得满堂,只开了一盏灯带,衬得整个房间幽暗而暧昧。

两人几乎是见面的那一刻就缠在了一起。

他们像是饱受折磨又饥又渴的旅人,只有彼此熟悉的温热能解脱此时的狼狈。谭宗明急迫地叼着他的唇用力吸吮,而陈亦度好像比他更急,舌尖毫无停顿地长驱而入,直捣他最敏感的上颌凹陷处。一股热血直冲上头顶,谭宗明伸手去解他的衬衣扣子,陈亦度已经挑开了他的皮带,伸手摸了进去。几番刺激下手指已经毫无章法的谭宗明彻底放弃了,按着他的脖子一把扯开了衬衫,布料撕扯的嗞啦声响后微冷的空气滑过皮肤,陈亦度猛地一抖,手下一个用力捏紧了滚烫欲望的前端。谭宗明低吼了一声,干脆连房间也不回了,压着他倒在沙发上,摸出他早就准备好的润滑,连上衣也不脱就毫无技巧地做了。

他们并不是刻意隐瞒或是逞强。只是他们都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抉择都是对方帮不上忙的,说出来除了徒增烦恼也无济于事。而偏偏他们都把彼此疼进了骨血里,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成全另一个人。可是他们也都知道,这样看似伟大的牺牲将带来严重的后果。自己会找到新的未来吗?对方会不理解和愤怒吗?新的境遇能守得住这份爱情吗?明天之后,自己、对方还有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会走向何方?他们曾经无比相信的,就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变成了悬崖边的未知。

感情真脆弱啊,随便什么风浪就让人迷失了方向。只能紧紧抓住心里那一点对彼此的迷恋,与未来、与命运博弈。

所以今晚,就是他们能够享受的最后的平静。

那么无需再多说什么了。一对看不到未来的惶恐的恋人,只能把胸腔里的全部爱意淋漓尽致地留在这个夜晚,让日后的彼此多一点回忆,多一份坚定。

 

没人在意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两人从沙发滚到地毯上,去往二楼的路途中因为忘情亲吻跌落在楼梯上又做了一次。浴室的墙上、洗手池、浴缸,能来的地方都转了一遍。最后两人清理完倒在浴缸里急促地喘息,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谭宗明这次真的把握得很好,即便留了满身的红痕和淤青,再疯狂也没有过了陈亦度的极限,怕他感染也很小心地没有射在身体里。只是年纪大了总归是不如年轻人,洗完澡倒在床上,白天一直未褪去的头痛加倍地冒了出来。

陈亦度急急忙忙把昏昏欲睡的谭宗明叫起来:“你头发还湿着呢,这么睡明天头更疼。”

谭宗明脑仁疼得嗡嗡响,只由着他拉起来,身子一歪又要倒下去。陈亦度干脆让他趴在自己腰间,脑袋靠在他的腹部,吹起头发也顺手。

干燥温热的风笼了过来,头顶不时有手指按摩,头痛减缓了些。谭宗明感觉那双手轻轻捋了捋他的发梢,温柔低沉的嗓音如泉水清鸣:“你这头发长了,我给你介绍几个不错的发型师,去修剪修剪。”

谭宗明迷迷糊糊地环住陈亦度精瘦的腰身,声音含混地哼哼:“这么麻烦,过段时间你带我去不就好了?”

陈亦度顿了顿,没有回答。关了吹风机放在一旁,喂他吃了去疼片,扶着他躺下。

镇痛药物里大多有助眠成分,谭宗明本来就乏,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熟了。只是方才入睡前一直抓着陈亦度的手,不让他离开半步,等到陈亦度“我在这儿看着你,睡吧”的承诺,才不情愿地阖上眼帘。

陈亦度轻轻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转身就进了阳台。雨已经下了,萧瑟的秋风叫嚣着往人衣领里钻,卷得方才的温存一丝也不剩。陈亦度瞬间清醒过来,摸出兜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就像当年公司每每碰壁时一样。只是……这次还能有转机吗?

有的。就像当年他可以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博一个机会,这次他依然可以险中求。但不同的是,他不敢拿谭宗明去赌。

一盒抽完,身上已经被冷风冷雨浸透了。他不敢往床上躺。他每次有事回来晚了上床睡觉,谭宗明就算睡着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立马醒过来,伸手就揽进怀里亲一亲,抱着让他尽快暖和起来。天知道他有多么留恋那份温暖和守护。但是今天,他没有。他想让自己的爱人不被搅扰,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好觉。

陈亦度在床边坐了一夜。深夜清寂,容得下冷静的思考。陈亦度想了很多,包括自己过往的一切,关于母亲,关于谭宗明,关于自己。

DU俨然已成为了众多高端品牌中的一种,是成功了没错,但他曾经追求的独特和个性,早已为批量生产的订单而消磨殆尽。他忽然发现,他摸不到最初入行的那份心了。设计作品越来越少,利弊算计越来越多。他热爱的不过是时尚而已,一直以来为公司付出的一切,竟一半是为了压抑心事,一半是为了追上谭宗明。而遇上强劲对手的这半年以来,他一边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谭宗明,到头来,每一次都是谭宗明来帮他化险为夷。而以后,只要他们之间的争斗一日不停,谭宗明就一日不得安宁。

这就是他的能力吗?一边自顾不暇,一边把爱自己的人拉下水。

他真的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吗?他真的适合坐这个位子吗?他还要继续在谭宗明身后追着让他庇护一辈子么?

这样的爱太不平等,即便再勉力经营,又能维持多久呢?

有时候,一些事总会让人一夜之间变得成熟。

 

陈亦度一大早就出了门。

是他追的人,这段感情所带来的一切结果自然应该由他来负责。既然总要有人让步,那就让他来结束这段对于谭宗明来说莫须有的风波。

他也想好了。无论是他还是谭宗明,都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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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一起了以后每一章都开车……

*还是那句话 不破不立 大结局倒计时

 

【谭陈】合格伴侣 14

*昨天因为剧情的问题修修改改所以没更,瞎编都圆不回来好难受 这三章是重要转折 我努力把剧情编清楚

*霍氏我之前的设定就是一个和晟煊能力相当的企业,而且比晟煊时间更长 根系更复杂。且私设:红星是晟煊自己收购的 没有合作。以及人设都是我为了铺剧情自己设的!

*为什么我要脑这么大一个狗血脑洞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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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俗话说春困秋乏,秋天本来就是个容易疲劳的季节。但陈亦度觉得最近谭宗明疲惫得有点过分了。

从半个月之前开始,谭宗明每天都熬到很晚才回家。他本来就有头疼的老毛病,这段时间更是频繁发作,有时候吃去疼片都不管用,痛得眼前一阵一阵发花。陈亦度心疼得不行,坐在旁边给他按揉,抱着哄着让他安心睡了,才去忙自己的工作。

陈亦度很少去过问谭宗明公司里的事情。他相信谭宗明能把一切都处理好。最初他以为是谭宗明家里出了什么事,十分担忧地跑过去问。谭宗明把他抱过来亲了一下,笑着捏捏他的脸说就是公司运营问题,让他别担心。

其实谭宗明没有隐瞒,刚开始他确实以为是单纯的利益问题。直到后来,才察觉这件事有些异常。

事情发生在晟煊几个月前收购的江苏红星。

红星在这几个月的订单量和净利润呈下滑走向,且颇有越来越惨淡的趋势。本来红星在收购过后度过转型期已经平稳,就交给分公司负责人全权管理了,按理说不该出什么岔子。第一个月业绩下滑时,公司负责人只当是正常的波动,在和分公司内部高管分析决策后进行了妥善应对,却不成想红星的利润额持续下滑了好几个月,且跌幅越来越大,甚至跌破了往年最低线。分公司负责人实在没办法,按章程递交报告给谭宗明。谭宗明本来手头就有一个很重要的土地项目,一时没有注意红星,等拿到报告的时候红星已经因为几个月的亏损而千疮百孔了。

谭宗明没办法只能两头并进,忙得焦头烂额。连着加班加点半个多月,手上项目终于告一段落,红星的资料也看得差不多了。谭宗明发现,不仅红星的应对策略条条都被精准防范,而且有多家公司同时终止合作,导致产品线出了问题。于是找了老严来办公室商议。

“合同单方面终止需要高额违约金,这些终止合作的企业背后有人撑腰。”

老严点点头,指着几家公司的名字点了点:“你刚给我看的时候我就赶紧去查了,这几家的订单取消后直接转给了锐恒,锐恒是霍氏旗下的公司,和红星在同一地区,经营类型也相似。”

谭宗明揉了揉额头:“又是他们。”

“他们这样算恶意竞争了,当地的部门不管的吗?”

谭宗明摇了摇头,轻声叹息:“霍氏在北京起家的,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还在北方发展得那么快,无非就是他们在上面有人。霍家一向与政-府关系近,那边估计没人敢拦着。”

老严皱起眉头:“那……要按规定对负责人停职调查吗?”

“这确实不怪他。那个负责人不是个吃干饭的,而且就算是能力不足,营业额短时间跌成这样也不符合规律。他们对红星动手,显然是有备而来。”谭宗明沉吟片刻,跟老严说,“我先以停职调查的名义把负责人叫来问一下,你去那边暂时代他。”

老严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觉得内部有问题?”

谭宗明微一点头:“我先探一下负责人的底,你去实地走一圈。”

“行你放心,我替你盯着。”

负责人从江苏回来接受调查之前,董事会约谈了一次谭宗明。谭宗明是心烦,董事会的人简直就是暴躁。先是谭宗明的三叔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通,然后董事长等他骂完了出来安抚了一下,暗暗威胁说如果再解决不了,董事会只能另择良将。谭宗明冷笑。一个黑脸一个红脸,配合还真是默契。

谭宗明能看得出,霍氏并没有下死手。虽然红星是一个不算小的老牌企业,但霍氏是多年积累的世家财团,红星这些年弊端也相当明显,趁着收购后一年内还未完全转型的空档期,用这种不要命地砸钱的方式要想完全拖垮红星也不是不可能。而现在这种半死不死的状态也说明他们并不真的想对晟煊做些什么,只是稍加威胁。而留下余地的意思,不过就是留下谈判的筹码,要从谭宗明这里得到一些许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解决方式无非就剩了接受谈判和彻底撕破脸两种途径。谭宗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助理联系,约了霍氏的人出来谈。

却没想到,霍氏的董事长先生竟然亲自来了。

“竟然劳霍老爷子大驾,真是受宠若惊了。”

霍锐强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谭总,久仰。”

 

那天下午天空被云遮了个严严实实。角角落落都看不到光,却明明白白地知道,太阳就要落下去了。

谭宗明望着对面专心喝茶的人,眼底压着愤怒的暗火。

“霍总,您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我和DU终止往来?”

“不,不是DU。”霍锐强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是陈亦度。”

谭宗明猛地攥紧了拳,声音低哑:“有什么区别?”

霍锐强和善地微笑,帮他续了一杯热茶:“谭总知道我的意思,说得太明对谁都不好,不是么?”

谭宗明沉默,望着袅袅升起的水雾半晌没有言语。

“小谭,我作为一个过来人,提醒你几句。”霍锐强低头拂去漂浮在嘴边的茶叶,淡淡道,“你还年轻,所以你说的气话,我都不计较。但是你要知道,任何人对你好都有目的,没有纯粹的感情,只有纯粹的利益。我这么做既是为了玲珑,也是在帮你。”

谭宗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那您对霍骁的母亲,也不是纯粹的感情是吗?”

霍锐强的目光陡然锋利起来。

“当年霍骁的母亲因为看不过您背信弃义的上位手段愤然离家,后因意外客死异乡。您对霍骁这么好,是不是为了补偿当年欠她的那份感情?您又是在图谋什么利益呢?”

“这不一样!”霍锐强将茶杯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不一样。”

“霍总,您的关怀之情小辈心领了,只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我知道您想说只有强大了才有能力去守护,但是如果要踏着自己珍爱的一切去换取强大,那我……宁可不要。”

谭宗明喝尽了杯中茶,起身穿好外套。

“真的不准备再谈一谈?”

谭宗明微微鞠了一躬:“谢谢霍总的茶。”说罢,向门口走去。

“之前一直听说谭家小少爷是个风流多情的浪荡公子。今日一见,倒是深情专一,与传闻大相径庭啊。”

谭宗明脚步一顿,沉默了几秒,忽然温柔地微笑起来:“您说得对,任何人对我好都是想求一个回报。有一个人把他的一生都许给我了,不图钱财也不要名利,就想要我拳头大的一颗心。你说,我有什么不能给呢?”

推开茶舍的门,风忽然卷地而起。日头已经落了,夜色暗得令人绝望,仿佛下一次日出遥遥无期。

 

第二天,分公司负责人从江苏回到晟煊,谭宗明亲自见了一面。

“谭总。”他有些紧张,但并不心虚,规矩地站着。

谭宗明打量了一下,有点想起来这个人了。此人名叫王东,红星项目他是全程跟进的人之一,虽然话不多,但是办事效率连安迪都特意称赞过。红星收购完毕后企业结构调整,谭宗明有意在几个大的难关处直接让王东负责,此人都完成得非常漂亮。所以后来红星那一块就直接交给了他。谭宗明不认为此人有能力问题,便开门见山了。

“小王,我找你来,是为了调查红星经营管理不善的问题。这是表面的说法,你明白我的意思?”

王东此人也是个直性子,毫不迟疑就接了话:“谭总,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也就给您交个底。我过来之前把我手底下的高管排查了一遍,都没问题。我甚至让我信得过的几个高管帮我再往下查了一级,也没有问题。再往下的人难以接触核心机密,我认为可以排除内部泄密的可能。”

谭宗明讶异地挑了挑眉。这办事效率,难怪安迪都夸。

“那看来我让老严过去有点多此一举了。”谭宗明抿了一口水,凝神思考。

王东神色蓦地凝重起来:“但是没有内部泄密,红星的几大新发展方向全部被对手截住并超过,这绝对不合理!”

这一点,谭宗明很赞同。客户流失我们可以认为是霍氏下的手,那么新发展动向被锐恒察觉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如果不是红星内部的人,那会是谁呢?

谭宗明想了想,盗取机密的人应该是私下联系,总不会是亲自上门的吧?不过为了排除,谭宗明还是顺口问了一句:“你们那边这几个月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员往来吧?”

王东很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接触高层管理的人员都是需要报告给我的。这几个月除了董事会代表例行视察,没有别的人来访。”

谭宗明眉头猛地一跳:“董事会?”

“是的。董事会负责红星的结构转型,为了直接下达决定,所以定期会派人来红星旁听会议。”

“董事会只负责定方案,决定下达和执行哪里轮到他们插手?!”谭宗明的声音里有一丝强压的怒意,“董事会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

“之前我们都认为董事会的动作您应该是知道的,所以就没有在意。后来……”王东迟疑了片刻,咬咬牙说道,“谭总,我跟您说个真心话吧。其实有个事儿我憋心里很久了。我们第一次遭遇月营业额下滑,经营决策里其实有三条是针对锐恒的弱点决定的,但是这三条,还有申请技术补贴全部被当时董事会来旁听的人改掉了。我们想董事会拿着股份,肯定更关心公司利益,说不定得到了别的消息有更好的决策。结果第二个月下滑更厉害!后来我们想再恢复之前的决议已经失去了先机无力回天了。私下里有几个高管骂董事会无能又多事才导致今天的局面,骂得很是难听被我压下来了。其实……唉,其实大家心里谁能没有愤怒啊。”

谭宗明定定地看了他半天,似乎是难以置信,怔愣着一动也不动。

他沉默了许久,眼角终于溢出一丝悲凉,冷冷地哼了一声。嘴角抽动着,微微扯出一个又酸又苦的笑容,闭着眼摇了摇头。最后自暴自弃一般,忽地仰天大笑起来。

很好,很好啊。董事会为了逼迫他与陈亦度断交,竟然不惜与对家联手折腾自己的产业。他以为这些人老糊涂,没想到糊涂到如此地步!幸好这个王东是个直肠子,没那些溜须拍马的坏毛病,什么话都往外倒。要不然,董事会这背后一推,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察觉。

现在他有三个选择。第一,与陈亦度断交,看着DU被玲珑折腾倒闭。第二,壮士断腕放弃红星,但是收购不到一年直接破产,不仅公司损失严重、后续与红星相关的企业规划全部报废,晟煊名誉和能力也将遭受重大质疑。他就是晟煊的罪人,以后一段时日恐怕也无暇照顾DU。第三,顺了董事会的意,让出CEO之位。

很好,路很多,但条条都是死路。

这就是他一直手下留情的家人。呵,好一个亲叔伯。

这天陈亦度晚上要去谈一个项目,那边要求他尽快出一个样稿,他没办法只好带着公司设计部门的伙计加班。谭宗明麻木地推开家门,面对着偌大的空房发了五分钟的呆,才抬起脚往房间里走去。

电话铃突兀地响起,谭宗明面无表情,冷漠地拿起手机。

“谭宗明!刚才霍氏派人告诉我,说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管DU的事,他们就可以放过红星!”那边三叔的声音仿佛是刚得知一般,兴奋而急迫,“为了晟煊的利益,宗明你就答应他们吧!我们、我们也不想让你就这么失去CEO的位置啊。”

谭宗明心下只剩无尽的冷笑。这表演真是精彩,不如别做生意了,去拿奥斯卡吧。

“是吗?”演戏谁还不会,谭宗明捏了一个犹豫不决的声音,“能让我考虑考虑吗?”

“那你尽快啊,红星的问题真的很紧急,我们等不起……”

谭宗明漠然地按下了挂机。

永远在算计的长辈,对他不信任却又要利用他的董事会,一个看似目标一致却又各怀心思的家。好累啊。

 

陈亦度忙完所有的事回到家,已经是夜里12点的光景。

长时间伏案工作,颈椎腰背都难受极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卧的门,猫着腰钻进浴室里洗澡。吹完头发出来绕到床的另一边,才发现谭宗明并没有睡,只是一动不动背对着主卧门躺着,睁着眼睛愣愣地出神。

陈亦度爬到床上盯着他看。似乎是动作有点大,床铺狠狠地晃了一晃,谭宗明才猛地回过神来,望着他笑了一下。

“你回来啦。”

陈亦度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体温正常。又将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大拇指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

“头疼吗?”

谭宗明摇摇头。“公司事情多,压力有点大。没事儿。”谭宗明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你加班辛苦了,睡吧。”

陈亦度没有动,歪着脑袋看他。

“怎么了?”

陈亦度盯着他凝视了半晌,手指缓缓地探进他的双唇,轻声说:“谭宗明,我们做吧。”

“……你太累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要。”

谭宗明望进那双直勾勾的眼睛里,即便是无边的黑夜,他也能准确地捕捉到微亮的倒影里小小的自己。

他很烦躁,也很迷茫。明明他一点也不喜欢他的家人,为什么偏偏下不了手对他们动刀子。明明他的家人如此待他,他却还奢望有朝一日能够得到认可。到头来,他们竟然还联合竞争对手一起向他施压,要他放弃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全心爱着他的人。

这是什么道理,凭什么……

“烦心的事留到明天去想吧。”陈亦度轻轻揉开他紧锁的眉头,“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就告诉我。我一直都在。”

就像是浑身冰冻的旅人喝到一碗热汤,谭宗明被一句话暖得眼眶发红,周身的防线尽数崩溃,揽着他的脖子就吻了过去。陈亦度灵活的舌尖在他的口中转了几个来回,流连在上颌处轻轻画着圈地勾挑,无声的邀请,无声的温柔。在胸腔里压了一天的心酸一瞬间全涌了上来,谭宗明闭着眼将泪水狠狠地压了回去,翻身而上将小孩儿紧紧地扣在怀里。

这长夜漫漫,即便再难,也总有他陪着。这就够了。

 

快乐越极致,便也越短暂。陈亦度本来也很累了,这么一折腾刚结束就昏沉地睡过去。谭宗明给两人清理完回到床上,陈亦度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醒来要往他身上爬。谭宗明赶忙抱住他,陈亦度搂着他的腰枕在结实的肩膀上,半睁着眼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哑着嗓子哼了一句:“别怕……我会陪着你。”

小孩儿说完一歪头就睡着了。谭宗明低下头,拨开松软的刘海吻在柔软微凉的额间,许久都没有离开。

如果这样的爱他都要负,那他谭宗明就真的不是人了。

但这次他们做得太绝,谭宗明想努力寻一个万全之策都难以找到。他争取来的时间……怕是也无济于事。

谭宗明想好了,如果最后真的无力回天,大不了把CEO的位子还回去。这些年的积蓄加上谭家少爷的小股份够他挥霍一辈子,他随便投资个什么企业啊公司什么的,当个挂闲职的司令。剩下的时间嘛,就都是陈亦度的。陈亦度做公司,他就当个军师。陈亦度想放下公司搞设计,他就帮他弄个工作室。就算啥都不干,满世界转一圈也行,反正也不缺钱。

谭宗明想,如果几年前告诉他会遇到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他,他肯定嗤之以鼻。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真心为何物。直到他的生命里出现了陈亦度。

谭宗明承认,自己是个对权力有掌控欲的人。权力失去,他可能真的会迷茫一阵子。但是失去陈亦度……他不敢想。

那么,既然决定了,就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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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辈子都许给我了,就想要我拳头大的一颗心,有什么不能给呢?”老谭对嘟嘟也是宠的呀~

*今天也是体贴温暖的嘟嘟(难道后面每章都有车了吗233)

*下一章心路历程我得再再再再再修一遍(修文真的火葬场)

 

 

 

【谭陈】合格伴侣 13

*继续甜一个~(微弱剧情)

*洗碗小哥谭宗明持续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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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六院的凌院长一大早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吭吭哧哧半天没一个正经句子。马上要准备手术了,凌远一看来电显示的是谭宗明,直接把手机扔给了赖在院长办公室的小赵医生,急吼吼地穿了大褂就跑。

“谭兄?我家老凌上手术,你所为何事?”

谭宗明半掩着嘴,偷偷摸摸地压低了声音:“咳,那个……你们有没有那个治皮肉拉伤还能消炎的药?”

赵启平听到病患,一下正经起来:“撕裂伤?外部有创口吗?出血量怎样?”

“额……其实也……不严重……”

“严不严重医生说了算。”赵启平严肃道,“有空把病患带来,今天我夜班,趁着白天给他看看。”

“哎呀不是,你想多了。”谭宗明实在无奈,干脆一张口全交代了,“我昨天那啥……有点没把握住,把人家弄伤了疼得都下不来床。咳……我总得负责吧?”

对面短暂沉默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谭大老板,听闻您年轻时候曾经放下狂言说自己是那什么无差评啊,怎么?栽了?”

“你胡说什么!”谭宗明感觉脸上一阵红一阵黑,“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再说,我可从来没有往家里领过别人!”

赵启平能想象谭宗明气急败坏的样子,非常幸灾乐祸地憋笑:“空窗太久,技术生疏啊。”

“滚蛋,赶紧给我开药去!”

谭宗明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年少轻狂。这尼玛要是以后陈亦度算起账来十个头都不够砍的。

他靠在沙发上无比懊恼地捂住眼睛。以前做的时候不管多激烈都能始终掌握主动权,昨天晚上他觉得从倒在床上那一刻开始他就灵魂出窍了。理智在旁边疯狂地喊着停下停下不能再做了,然后肉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往里面撞。偏偏他又和陈亦度身体契合度很高,把他的腿蜷起来压着次次都能顶上那个点。陈亦度本来心疼他家事烦扰这么多年,想由着他发泄一次,到最后陈亦度实在是受不住了,哭喊着推他,谭宗明却因为这个迷乱的动作愈发被激起了欲望,直接把他的手扣到头顶变本加厉。最后谭宗明连自己什么时候射了几次都不知道。

真的是疯了。谭宗明发誓这么失控的情-事这辈子是史无前例第一回。他本应该是主导者,却成了被情-欲带着走的被动方。

谭总决定痛定思痛,好好反省,准备下一次一雪前耻。

当然,首先还是得把小伤员伺候舒服才行。

谭宗明正琢磨着怎么哄小孩儿的时候,老严推门进来,指着通话中的手机说有人要找他。

“您好。”

“谭总吗?那个,您好,我是DU总裁助理曹钟。这会儿……没打扰您上班吧?”

“还好。你说吧什么事?”

“啊……那就好那就好,嘿嘿。”曹钟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那个……您知不知道我们度总……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啊?”

曹钟感觉问完这个问题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他今早打电话给陈亦度问他是不是不来公司,陈亦度“嗯”了一声,但是嗓音有点怪怪的,还有气无力的。曹钟作为死党兼下属,知道陈亦度属于没有不可抗力就从来不迟到早退的模范员工,带着诚挚的关心非常顺口地问了一句“度总你不舒服吗?很严重吗?”。结果没想到直接捅了马蜂窝,对话那头忽然一句声音爆炸大的“你去问谭宗明去!”然后就……挂了。

娘诶,你们两位神仙谈恋爱,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直男?曹钟表示委屈。

谭宗明斟酌了一会儿,幽幽地回答:“你们度总……昨天没带换洗衣服。”

曹钟:“……”

行叭!你就想说你把人家拐回家还上了床对嘛!你直说嘛!好的我知道了不就是做得太猛身体不适吗!你们都飙宇宙飞船了还装什么纯洁哇!

老严看着谭宗明一脸计谋得逞的坏笑,心里边偷笑边吐槽。至于吗?拐了一个小孩儿就跟知道了一个“不能外传”的大八卦似的,一边偷偷摸摸的一边还故意透露一点给人知道,然后享受偷偷炫耀的快感。

“小孩儿没去上班?”

“嗯,昨天太累了,我那儿没人,清净。让他多睡一会儿。”

又来了。老严望着这个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的老朋友有点无语,笑着摇了摇头。

“行啦,知道你高兴。有个正事儿要跟你说。”老严轻咳着敲了敲桌子,“陈亦度那件事泄露应该就是从当时那个财务员那里。那个姑娘根本就不认识来问她的人,她只是回答当年所在公司是否有过大额财产挪动,她也就说了个好像是,就走了。所以重点就在问她的人身上。非常巧的是,我们调查发现,那天去问她的,是霍氏的人。”

“霍氏……玲珑……那他们的目标应该是DU啊。”谭宗明微微眯了眯眼,“你确定没有董事会那边的人?”

“确定,我排查了好几遍,是真的没有。”

谭宗明指尖在书角上揉搓了几个来回,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其实想想,玲珑和董事会的目的是有重合的。玲珑要打垮DU,所以想要瓦解我和陈亦度的关系。而董事会那边并不希望我有变数。从我爸去世之后我除了商业往来以外也没有和哪个圈内人交往过密。而DU最近冒得太快,如果等DU继续壮大,成为我的助力和同盟,就会成为变数。而且陈亦度在他们那儿已经有污点了,估计他们还会怀疑陈亦度对晟煊有异心。这两边……如果联手……”

“你这个假设虽然大胆,但是逻辑上合理……”老严沉吟片刻,“以董事会那帮顽固的老糊涂,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总是求保守,求安稳,生怕谭家家业毁在自己手上。可是商场如战场,不是说你不杀人就能保全自己。我爸当年不也是有一股闯劲儿才把晟煊做大的吗。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都胆小,这帮董事会的叔伯真是和我小时候不一样了……”

老严皱着眉头,半晌也没有吭声。

谭宗明闭起眼睛,半靠在椅背上按压太阳穴:“这事儿总给我不太好的感觉。无论怎么样想要架空我那都是我们谭家自己的事,霍氏插进来一脚总归是居心不良。只希望董事会那帮人不要为他人做嫁衣吧。”

老严几番忍耐,终究还是开口了:“你家里的事儿我本来不想问的……你想揽权直接使点手段把董事会清理一遍不就行了?他们是旧臣,对你约束也太过,虽然对公司了解,但是也不是不可或缺,你换了也就换了。”

“说来……他们对公司也没有大的危害,对我……”谭宗明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声,“其实我小时候他们对我还挺好的,虽然说还是防着不想让我碰属于大哥的产业,但是也哄过我照顾我。后来我大哥出国,我选了金融。大哥不知道为什么不回来了,我说那我来坐晟煊的位子,就从那以后,我在他们眼里好像就变成了想窃取家业的敌人。……其实我也没说要抢什么,如果大哥回来我也没什么不能让的。只是当时觉得作为谭家人在需要的时候就应该挺身而出。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可他们终归还是对我好过的长辈。”

老严没再说话,默默坐了一会儿,掩上门出去了。

谭宗明在业务上向来果断,前段时间的部门经理说革职就革职,人家在晟煊门口差点跪下了谭宗明就像没看见一样。可家庭不是一个“理”字能说清的地方。他也是凡人,他那个复杂多事的家就算再令他烦扰,家务事也从来没有哪个人说撇清就能撇清。不身在其中,也不能明白当事人有怎样的考量。

就让他自己决定吧。

 

赵启平非常贴心地为谭宗明准备了专用消炎膏,以及一瓶免费附赠的跌打损伤油。上面贴着赵副主任医嘱一张:近期尽量减少高难度体位,强度请根据患者情况适度增减。

坐在车上准备回家谭宗明脸色非常不自然地接过来,面带假笑地对跑六院一趟的助理表示感谢,然后关上窗户一把扯下字条恨不得当场吞下去。丫的给凌远打电话就是个错误,把柄落在这俩损友手上以后鬼知道以后见了面会怎么嘲笑他。

谭宗明回家发现屋里灯全黑着。餐厅里摊着空盘子和筷子,旁边的空袋显示这是昨晚两人没吃冻在冰箱的外卖——水煎包和水饺。一人份的食物残骸堆了半个餐桌,显然是在提醒他昨天的“约法三章”即日生效。

谭宗明失笑,换好鞋挂了外套,撸起袖子迅速把碗筷洗刷完毕。沙发上整齐地摆着他的家居服,似乎是怕他不收拾餐桌,不甘心地放了一个字条:「洗碗!」谭宗明笑眯眯地把纸条折起来放进衬衣口袋,仿佛根本忘记了赵启平那个纸条的惨烈待遇,去房间里寻找那个躲起来的小家伙。

卧室里开着床头壁灯,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房间里半亮着,足以看清宽阔的床铺上露着一只小脑袋的熟悉身影。谭宗明本来准备悄悄过去把他叫醒,结果不小心瞥见小孩儿手里攥着的画笔以及地板上蹬飞的拖鞋,立马明白了某人装睡的阴谋。

这是生他气呢。

“亦度,我回来了。”

“……”

“碗我洗好啦。”

“……”

谭宗明心里暗自叹息,还是去抱抱吧。道歉有时候肉体比较有用。

结果脱鞋的时候脚一滑,歪倒的时候胳膊撞到了床头,直接磕到了麻筋。突然从胳膊肘袭向全身的酸麻让谭宗明当场嗷了一嗓子。

陈亦度瞬间就跳了起来,满脸紧张地扶着他问有没有事,抱着他的胳膊又是揉又是搓。

谭宗明觉得自己早晚得被这个贴心的小太阳暖化了。他十分舒心地由着陈亦度按摩,在感知恢复后装作越来越痛苦的样子。然后趁着小孩儿不注意,一把拽进怀里。满心焦急的陈亦度被他吓了一跳,迷茫地抬头看他。

“原来这样就能把你叫醒啊。”

陈亦度一愣,立马坐直身子指着他的鼻子:“你以后敢用装病吓唬我,我就……”

谭宗明挑眉:“你就怎样?”

“我就,我就打你!然后不理你!”陈亦度瞪着大眼睛硬气了几秒,抱着谭宗明的腰窝进他的怀里,“……骗你的,我舍不得。所以你不能装病。我会当真的。”

胸膛传来低低的笑声。头顶被揉了揉,落下一个温热的吻。陈亦度吸了吸鼻子,静静感受着耳边的震动和轻微起伏,安心地闭起眼睛。

“还疼么?”

陈亦度刚才坐起来有点猛,一心全在谭宗明身上。这会儿安静了,疼痛的感觉又丝丝缕缕地涌了上来。陈亦度的脸有些烧,倒也不逞强,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买了点儿药,来。”谭宗明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趴好,我给你弄。”

陈亦度抬起头,眼眶因为疼痛有些发红,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不能趴在你身上吗?”

“……”谭宗明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哑声说,“我怕你会伤得更重。”

整个上药过程非常地辛苦。消炎药一般都比较疼,而且又是敏感部位,刚开始陈亦度还能遐思一阵,到药效刚刚发作的那几分钟简直疼得要死要活的。但是为了保证药效要求上三次,小孩儿脱得光溜溜的在谭宗明身上哼哼唧唧地喊疼要亲要抱,结果谭宗明手底下一个不小心顶到了不该顶的地方,陈亦度正抱着他的脖子,毫不掩饰地在谭宗明耳边动情地哼了一声。谭宗明压着浑身翻涌的气血几乎是全程下意识地往里捅,最后的结果就是药效退了之后俩人都硬得忍无可忍,卷着被子滚在一起愉快地互相帮助了一把。

等完全平静下来,天都已经黑透了。

谭宗明使坏,在陈亦度射过之后又制着他在前端用力地撸了几十下,刚出精的陈亦度敏感得要死,浑身抖得像筛子下意识往一团缩,又被谭宗明压着动弹不得,在爽得要上天和浑身痉挛的恐惧里备受煎熬,在呻吟和哀求转化为哭喊的前一秒,谭宗明及时地停了下来,把他揉进怀里轻轻地拍。

谭宗明吻去陈亦度眼角的泪滴,手掌轻柔地抚摸他的全身,亲了亲红透的耳垂:“昨天是我太过分了。以后我都会做得很好,别怕。”

陈亦度轻轻抽噎了一声,抱住他宽厚的肩膀,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耳边因剧烈运动而产生的轰鸣才渐渐褪去。谭宗明一直稳稳地环着他,知道他要缓一缓,没有说话。房间里一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空旷寂静。

陈亦度枕在谭宗明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忽然感觉腰间有一抹异样的滚烫。不知什么时候,谭宗明的手掌开始在他的侧腰处缓缓按压,掌心似乎有暗黄色的液体,像是治扭伤的药油。

“疼么?”

陈亦度摇了摇头,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咂咂嘴。

“感觉好多了?”

“亲你的意思就是,谢谢你,我爱你。”

“要感谢光亲一个哪儿够。”

陈亦度气呼呼地抬头瞪他:“你难道不应该说‘我也爱你’吗?”

“亲爱的,我晚饭还没吃呢。”

这是干啥?让伤病号做饭?

陈亦度这下愣了足足半分钟,狠狠翻了个身就要装死不理他。谭宗明非常及时地把人捞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法式热吻。

“我爱你,没有‘也’。我本来就爱你,以前爱,现在更爱。我今天恨不得把工作翘了好好哄哄你,所以我一下班就往回赶,饭都不想吃就想见你。你想吃什么我们现在订,你不想吃就当罚我饿一顿,不生气了,好不好?”

陈亦度被他这任凭处置的认错态度软得心都化了。谭宗明又不依不饶地蹭过来吻他,陈亦度哪里还舍得让他饿着,默默爬起来穿衣服:“……你想吃什么?”

“你。”谭宗明收到了一个假装凶狠的眼神,立马搂着陈亦度的腰笑眯眯,“你做的我都喜欢。”

“……你洗碗!”

“乐意效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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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钟:你们幸福就好别搞我:)

*谁不想要一只外能强势高冷 内能温柔体贴的嘟嘟呢

*这章算是开车吗?算的^_^

*早就想安排一个嘟嘟喜欢谭霸霸的心路历程 放到全文最后一章吧~

 

【谭陈】合格伴侣 12

*小虐之后是小糖~~

*还是那句话,嘟嘟对老谭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至于为什么呢……我们后面再讨论哈~

*唉,老谭也不容易。人啊,就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苦处。还好,他们遇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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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刚入夏,蚊虫便已经多了起来。别墅区绿化做得好,虽然有人定期打理,但还是没法避免蚊虫叮咬。陈亦度又一动不动地靠在那儿,脸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门板硬,睡也不踏实,小孩儿只能时不时地下意识抓一抓,不舒服地皱着眉头。

暖黄色灯光下,陈亦度俊秀温润的眉眼比平日更好看几分,让谭宗明有些发痴。

陈亦度……来找他……是不怪他了吗?

夏天晚上已经不冷了,很是清凉。年轻的小伙穿着衬衫中裤,大剌剌地斜靠着,休闲随意又朝气蓬勃。陈亦度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来,就在他门口守着,等他回家。谭宗明的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可是万一他今天不回来了在办公室过夜,这孩子要在这里睡一夜吗?

谭宗明忽然又后怕起来。这样的姿势明早不仅要着凉,而且腰酸背疼落枕腿抽筋,站都站不起来。谭宗明有点埋怨凌远。说话说那么多,早知道早点回来了。完全没有念及凌远告诉他事实的那份人情。

原来一个人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的吗?没有勉强,没有逢场作戏,看见的第一眼,思绪已是百转千回。瞬息万变的情绪捉不住任何一种,但那千百种滋味,都是因为他。

谭宗明舍不得叫醒他,想把他抱进屋去。然而常年窝在办公室的总裁先生从客观上估计了一下,一个身高180体重几十公斤的成年男性,他抱不抱得动也是个问题。谭宗明尴尬了一瞬,假装无事地放弃,然后环着腰把人搀了起来。

这么一弄,陈亦度本来就没睡熟,一下就清醒过来。

“咳,谭……”

“什么都别说,先进来坐。”

谭宗明的别墅有固定的服侍人员,但并不是全天候常住。谭宗明对于家这种东西一直很冷淡,好像也不像别人那样对“家”有什么留恋的感情。但他控制欲一向比较强,不太喜欢别人在他的领地过多逗留。所以他家里的清洁人员是隔日固定时间打扫,如果回家吃饭再提前安排厨师过来做。而如果需要应酬欢宴之类的活动,他有另外一处住宅专门接待。

房子里常年人气不旺,进来的人难免会觉得冷清。但陈亦度心里有事,没有察觉,只被谭宗明引到沙发上坐好,低着头不言不语。

陈亦度在这边恍惚,说要去倒水的谭宗明钻进厨房里也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怎么办?道歉吗?要怎么说?说……凌远已经把什么都说了,所以就原谅他了?呸,什么鬼。听风就是雨乱发火的明明是他谭宗明,谁原谅谁啊!

那件事在小孩儿心里是一道永远褪不去的伤疤,碰一碰就疼得死去活来。谭宗明一想起凌远说陈亦度讲一次就要痛哭一场,越发觉得自己是混蛋。从他母亲去世那一刻开始,DU对于陈亦度来说,一半是自己的梦想和事业,一半是悔恨和遗憾。这么些年,他是如何独自扛过身心的巨大压力,变成如今的模样?

谭宗明默默倒了两杯水,决定什么都不说,先陪他坐一坐。

 

陈亦度从进门开始就一动也不动,垂头坐着,像个受惊的孩子。

谭宗明以为是他不习惯这里,轻叹一声,不由得坐近了些:“家里平时没什么人,有点冷清,不过日常用品都很齐全。这么晚了,在客房将就一晚上吧,明天送你回去。”

陈亦度没吭声。谭宗明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以前都是陈亦度主动找谭宗明说话,兴高采烈叽叽喳喳的,谭宗明总是开玩笑说他一个人能演一场哈姆雷特。现在陈亦度安静了,谭宗明反倒有点不自在。口齿伶俐的CEO开始努力寻找话题。

两人迷之寂静之时,突然听到“咕噜”一声。

谭宗明一愣,一抹笑容滑过眉梢很快又隐去:“你……晚饭没吃?”

陈亦度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下班就在这儿等你,怕你有急事,也不敢给你打电话。”

想起今晚的“急事”,谭宗明刚有些轻松的心忽地又沉了下去。陈亦度根本什么错都没有,倒还先来找他。饭都不吃就来这边守着,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谭宗明心里狠狠地揪了起来。

小孩儿的面容有一丝憔悴。谭宗明静静地望了一阵,拿起手机:“小王,帮我叫两份宵夜。中式的。要清淡一点,少放油。最好能带点热汤。对,送到我家。越快越好。”

陈亦度依旧在出神,片刻后似乎意识到什么,慌忙站起身。

“干什么?”

“外卖夜宵量太小了。我吃不吃倒无所谓,按你的饭量两份都给你恐怕都不够吃。我再去随便弄一点吧。”陈亦度转身往厨房走去,“时间太赶了,别的做不了,汤面倒是可以。我再给你打两个蛋……”

“你回来!”谭宗明一把拽过念念叨叨的陈亦度,把他拉回刚才的位置坐下,“这是你该干的事儿吗?!”

自己饿着肚子还要去给他做,这个小孩儿到现在都从来不知道考虑他自己。谭宗明有点生气,语气重了一些。陈亦度愣了愣,眼眶忽然有点发红,咬着嘴唇泪光莹莹地望着他。谭宗明心猛地一颤,赶忙软下了声音:“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别忙活了,嗯?”

“谭宗明……”陈亦度的声音里染了哭腔,“你、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原谅?

谭宗明有点发懵,眼看着陈亦度手指紧紧攥起来,缓缓松开,又攥紧,几个来回下来,手心已经隐隐被掐出了青紫色的指印。谭宗明吓得赶忙掰开他的手,被陈亦度一把握住,紧紧扣着。

“谭宗明,你混蛋!你怎么可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我接近你利用你!我如何待你,你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吗!”陈亦度眼泪落了下来,他将谭宗明的手缓缓靠在额头,贴着脸滑下,呜咽地亲吻着,“我好气……可我还是舍不得你。你明明凭着只言片语就误解我,或许你从来就不相信我,根本不在乎我如何喜欢你。可是……可是我还是想你。”

“亦度,我不是……”

“你不要说话!……我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让我说完。”陈亦度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勉强止住了抽噎,一副隐忍又决绝的模样,压抑着灵魂深处的剧烈颤抖,“谭宗明,那笔钱是我亲手从公司账目上划出来的,千真万确。你可能不相信,那段时间我恨死DU了,我放手不管,任其自生自灭。我甚至想,是它害得母亲离我而去,是它夺走了属于我妈妈的生命,所以既然是我一手把它带起来,我也要亲手埋葬它。”

“别说了,别说了……”谭宗明想去帮他擦眼泪,手却被陈亦度死死抓住。

“我拿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妈妈。DU是一个不孝子用她的命盖起来的,她凭什么不能用!创业有什么好?做这么大有什么用?连家都顾不上,连妈妈都……留不住……都怪我……全都怪我……”陈亦度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谭宗明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定定地望着他的侧脸。他想挣脱出来拭去陈亦度痛苦的泪水,又想紧紧牵着他给他一点安全感。他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此时却动也不敢动,生怕再有任何一个动作拨动陈亦度此刻敏感的神经。只能将千万种情绪压在幽暗的眼底,用眼神抚过他沾满泪痕的面颊,把他每一个表情烙印在心上。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法面对这件事,我怕我说了之后我会失控、会对DU再次失去信念。我不敢想却也忘不掉。”陈亦度终于睁开朦胧的泪眼,望着他的眼神有几分乞求,“谭宗明,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挪用资金总归是错的,你想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认,但是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我说过我对你毫无保留,所以一定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我说到做到。我可能说到一半就会失控,会崩溃,不过没关系,一次崩溃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我还清醒,我就一直说下去,直到我讲完为止,好不好?”

谭宗明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了,挣开陈亦度的手把人紧紧揽在怀里。

这是个什么样的傻孩子。每一次回忆都痛不欲生,却还是执着地要揭开伤疤,就是为了求一个原谅,守一个“对你毫无保留”的承诺。我遍体鳞伤无所谓,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鲜血淋漓的旧日创伤之下,是一颗怎样炽烈又温柔的心啊……

谭宗明听见怀里的人哼了一声,赶忙松了些力气,小心地环住瘦削的肩膀。他现在心疼得厉害,感觉怀里像是抱着一个青瓷瓶,生怕一个用力就伤到了他。轻轻拭去抽抽嗒嗒的泪珠,柔声哄着。

陈亦度听谭宗明絮絮地说在凌远那里已经得知了全部;听谭宗明说觉得自己特过分又后悔又心疼,想来找他又怕他不肯见。在熟悉的怀抱里陈亦度终于放松下来,缩在谭宗明胸口委屈地小声啜泣。

“呜呜……你混蛋……”

“是,我混蛋。”他谭宗明即便是铁石心肠也化了,何况他本来就喜欢到心坎儿里。谭宗明轻轻吻过陈亦度汗湿的眉梢,哑声低语,“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你以为一个道歉就行了?”陈亦度气呼呼地蹭蹭眼睛,攥着谭宗明的衣角擦鼻涕,仰头看他,“要罚。”

谭宗明低低地笑,俯身去寻他的唇,细细密密地舔吮:“想要什么,但凭吩咐。”

陈亦度抵不过他的温柔攻势,很快软在谭宗明怀里。两个终于坦诚面对自己的人终于能享受一次纯粹的耳鬓厮磨,于是这场亲吻格外绵长。爱人的缠绵就像是入骨的毒,尝过一次便再难放下。结束时两人抵着额头微微喘息,谭宗明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轻轻咬了一口,又要去吻他的唇,被陈亦度伸手挡住。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我很贪心的。”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这个你肯定有。”陈亦度稳了稳急促的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要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不能一辈子。你在怕什么。”

谭宗明的眼神瞬间几变,最终暗了下来。

“按说你这么好的人,根本轮不到我。你看起来很有手段很世故圆滑,对感情也一副阅尽千帆的模样。可只要全心全意待你,打动你也并不难。所以你是主观上抗拒,你不相信我们能长久,对么?”

谭宗明纠结地想要怎么措辞,尽量不要说得那么详细不要让他担心。一低头看见小孩儿瘪着嘴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一双鹿眼里盛满了“你不是说我要什么都给嘛你骗人”的委屈。谭宗明一秒败下阵来双手投降。

这小孩儿是真的知道怎么拿捏他。

“亦度,其实从小我就没怎么体会过被人全心全意对待的感觉。”谭宗明想去摸烟,被陈亦度摁住了手,满腔的无奈只化为一声轻叹,“你知道的,晟煊是谭家最大的产业。我不是家里的长子,CEO这个位置本来是留给我大哥的。但是后来我大哥好像有别的事,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反正家里就是让我坐了这个位子。

本来我想着就一直做下去了,但是,呵……越是世家,规矩就越传统,就好像不这么因循守旧就没法体现家族脱离世俗的清高。我爸的遗嘱里清清楚楚的写的让我‘暂代’CEO职位,而且当着我的面告诉董事会适时任免。董事会里都是我爸那一派的人。他们一边希望我能保住谭家家业,一边又想要掌控我以便保证我只是暂代,随时能给我大哥让位。他们曾经也试图给我安排婚事,被我推了,听说我大哥有孩子了,总算不用催我传宗接代了。年轻时候不想结是想多玩几年,后来我爸去世之后,公司里一堆烂摊子不说,董事会那帮叔伯长辈为了监控我对我身边的人挨个调查,有时候我是真的恼火。所以我干脆不谈了,就一直一个人。

亦度,我从小这样长大,就像你说的,搞金融玩手段装风流我很拿手,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样全心全意去对待什么人,我甚至不相信自己对爱人能保持长久的热情,直到我遇见了你。我开始相信长久,甚至愿意尝试和你走下去。但是你看我家里……我是真的不想拖累别人。……尤其是你。”

陈亦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上,拉下他的脖子又吻了过去。

谭宗明正因为想起家里的琐事陷入烦躁,陈亦度的唇就像是落水人抓住的稻草,谭宗明连反应都不及就不由自主地热烈回应起来。他确实是不想拖累别人,但也是真的渴望有人陪着。人的本性都是向往温暖,他也是凡人,又怎么能例外呢?

陈亦度什么话也没有说,只紧紧环着他,手掌轻柔地抚摸谭宗明后脑勺的软发,在脖颈处一下下摩挲。他用炙热的体温告诉谭宗明: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不会离开你。

“我把你之前没有的全心全意都补给你,好不好?”

谭宗明一把没拽住,小孩儿从他怀里蹦出去,站在他面前眉眼弯弯。

“什么?”

“想不想吃阳春面?”

谭宗明一愣,忽然笑了:“吃。”

 

谭宗明洗完澡出来,看见裹着白浴袍的小家伙在书桌旁边写写画画,顿时心里一软,走过去伏在他身上,搂着精瘦的腰身埋在已经吹干的乱蓬蓬软发上,用力吸了一口,顿时鼻尖萦绕的全是清香的洗发液味道——那是他的洗发液,人也是他的人。

“写什么呢?”

陈亦度偏头轻轻啄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把纸拎起来:“陈氏约法三章。”

“我看看。”谭宗明拿过来一看,小孩儿的字是真的漂亮,运笔不锋利,却有一种俊秀的风骨。谭宗明朗声读道,“一,饭我做,碗你洗;二,你的衣服归我设计;三,主卧归我。”

谭宗明疑惑:“就三条你写这么大张纸干嘛?”

陈亦度坦然:“唔,我暂时想到这几条,以后有再补。”

谭宗明斜眼瞥见小孩儿眼角的一丝得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那我做个口头回应?”

陈亦度挑眉看他。

“一,家里一切都归你管;二,我的衣服都归你管;三,整个房子都归你,但是我要在上面。”

陈亦度听前两条非常满意地点着头,到了第三条没刹住车,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反驳,眼前一花就被人抱了起来。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喂!我们就不能换着来吗凭什么你一直在上面?”

谭宗明一边感叹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轻多了,抱起来一点也不费劲,一边完全无视怀里那位的作势挣扎,用唇封住陈亦度的各种不服气,三步并两步地往里跑,一脚踹上了主卧的门。

房子都让给你了,在上面不过分吧。

而且论体重,你也翻不了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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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灯……会被骂吗2333

*嘟嘟的真心终于没有被辜负哇~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嘟嘟反攻失败1/1000

 

 

【谭陈】合格伴侣 11

*旧日的伤痕并不那么容易消退

*我们来听凌院长讲故事 也是时候让谭宗明狠狠心疼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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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闲事挂心头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平时在云端之上没注意过,今天下楼溜达了一圈,院里的古木已经成荫,还依稀能听见几声清脆的蝉鸣。谭宗明恍惚意识到,夏天竟悄然而至。

往前走了走,是一个平时禁止出入的小侧门,旁边有一个花坛,凹陷的形状,没划车位,却刚好可以塞一辆车。那是陈亦度最喜欢停的位置,每周的某一天,他总提前几分钟在那里等着,摇下车窗冲着他笑,眼睛亮亮的,露出一排小白牙。

蝉猝不及防地鸣了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像是有组织似的,聒噪地将思绪都打乱了。是啊,春天已经过去了。新的季节,新的开始。

“老谭?”

“嗯。”谭宗明倏忽回过神,抬起头状若无事,“你说,我在听。”

安迪继续讲着部门经理刘思明负责的PC业务的问题,汇报管理层拟革除刘思明负责人职位的相关提议。谭宗明大概听了个明白,目光又飘飘荡荡,落在紧靠落地窗的被红布盖住的一摞纸上。

这间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和晟煊的利益息息相关,唯独那一摞DU资料,半分钱都赚不得,他却舍不得当废纸卖,盖了块白布搁在那儿,后来觉得白布莫名不吉利,换了块红布。

这算不算是他把陈亦度放在心上了?

“老谭?撤刘思明,你什么决定?”

谭宗明望着那红布移不开视线,心里对此事早有决议,缓缓出了一口气:“同意。”

安迪注意到谭宗明总是看角落那堆东西,临走时候随口问:“那是重要资料?”

“重要……挺重要的。”谭宗明按着太阳穴倒在椅子上,“一次……惨痛的教训。摆在那儿时刻提醒我,冲动是魔鬼。”

可是不冲动的,又怎么算深爱。

 

老严不知道那次董事会和谭宗明说了什么,只是瞅着两边后来相安无事,也就没再提起。但他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直到有一次他来CEO办公室,听见累得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谭宗明哼了一声“亦度”,老严这才倏忽反应过来。

已经有好几周没有见到陈亦度了。老严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问一问,谭宗明的手机响了。

“喂,老凌。”

“有时间吗,好久没见了,出来聊聊。”

谭宗明最终把聚餐地点改为了办公室,反正俩人都不饿,饭也不是重点。谭宗明从酒柜里拎了一瓶最贵的红酒,连着高脚杯咣当扣在桌子上。

凌远笑睨着他:“喝点白的不是更解忧?”

谭宗明冷哼一声:“我倒是想。敢给你空腹灌白酒,赵启平非提着刀把我的骨头一块块挖出来不可。”

“喂,要不要这么狠啊?启平可没惹你。”

谭宗明翻了个白眼,兀自灌了一杯,望着杯底残留的红液出神。

凌远心里念叨了一句“真不见外”,只好自食其力地捧着酒瓶倒了一杯,轻轻地晃。沉默了一阵,状似无意地慢悠悠开口。

“我最近没时间见你,是因为小度找我来着。”

谭宗明有半晌没吭声,忽然察觉什么似的抬起头。凌远悠哉地抿了一口,嘴角适度扬起一抹微笑。

“对,就是陈亦度。”

谭宗明猛地瞪大了眼睛。

凌远再加一把火:“他找我是为了看病,嗯,旧疾。”

谭宗明眼睛又大了一圈。

凌远决定最后再来一把柴火:“唉,本来都好得七七八八了,突然又情绪激动复发,你说这……诶你干什么去??”

谭宗明扯过外套瞪他,颇有点要目眦尽裂的意思:“他在哪儿,你带路。”

这位商场上的谈判家一向不疾不徐,难得有如此焦急的模样。凌远本来很想坏心眼儿地多欣赏一会儿,又觉得他这朋友难得真心用情一次,迷迷糊糊也挺可怜,轻叹一口气。

“小度那天跟我说,他有点情绪失控,是因为有人问他当年挪用公司资金的事。他说是他关系很近的人,但是他死活都不愿意说是谁。”凌远抬眼,酒杯遥遥指了一指,“但我猜就是你。”

凌远把谭宗明拽回座位上,继续说:“小度的母亲是我的病人,他妈妈去世后家里剩他一个,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和他保持着联系,他亲近的人我基本全认识,这些人要么就不知道要么有心替他瞒着。除了一个人——他从创业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很敬仰的、默默喜欢的一直渴望追求和保护的,你。”

有心瞒着?

谭宗明想起陈亦度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说认识“凌叔”,后来想说什么好像支吾过去了。理智回笼的他隐隐感觉凌远知道些什么,没有作声,只又当白酒似的灌了一杯,目光死死钉在凌远身上,专注锐利,泛着寒光。

“每个人都是有苦衷的,不光是你。”凌远知道谭宗明已经冷静下来,缓缓地讲述起那个被尘封的故事,“他妈妈查出肝衰竭的时候小度刚刚开始创业不久。那会儿已经有点晚了,我们劝她赶紧回去叫家属来决定,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那会儿DU刚刚创立,好巧不巧的有一个单子没办成,小公司的资金流直接断了。公司濒临破产之际他妈妈突然给了他一笔钱,说是给他成家用的,如果急先拿去。小度那会儿太着急了没多想就拿去填补。实际上那是他妈妈的治病钱。小度的妈妈是个心态特别好的人,知道自己就算再勉强也只能活个一年半载,干脆就钱也不要了,也不给儿子添堵,啥也不想,自己待在医院配合保守治疗。那会儿小度满心都在工作上,吃住都在公司,没有察觉。直到第一次病危通知单下来要联系病人家属,我们才找到了他。小度知道母亲将最后的积蓄留给他的公司而放弃治病之后整个人都懵了,在床前红着眼睛跪了一天一夜。他妈妈那会儿已经无力回天,醒来后没多久就第二次下病危。小度那会儿才22岁,刚大学毕业,公司一团乱母亲住院病危,天天两边跑,身体精神压力都太大了,他刚刚步入社会哪儿能承受得住啊。年轻孩子情急之下都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于是就有了你所听到传闻。”

谭宗明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哑下来:“所以……他拿钱是想给妈妈治病?那为什么不用别的手段,非要动用公司资金?”

凌远兀自叹声,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你没看出来么?小度觉得DU是用他妈妈的命换来的。”

谭宗明握紧高脚杯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微微颤抖,苍白得无半丝血色。

凌远贴心地给谭宗明续了些酒:“我手底下一个实习生没禁得住陈亦度苦苦哀求,告诉他说做手术能勉强撑一年,但是手术和后续的费用较高。陈亦度直接从公司账上划下了一笔钱。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一笔小数目,短时间内也还不上,还是明知故犯。那个实习生跟我说陈亦度凑够了钱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赶紧过去把他拽到办公室,软硬兼施好歹把他拦住了那天晚上他跟他妈妈聊了很长时间,他妈妈说不怪他,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事已至此就要向前看,送走了她以后就安心工作,把公司打理好就行。可是……唉。都说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可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谭宗明喝尽了杯中的酒,还是觉得嗓子干得快要烧起来。回想这段时日,陈亦度待他从无半点隐瞒。没有提起这件事,大概不是因为觉得是污点,只是……还是很难接受和面对这件事吧。

圈子里虚虚实实的事情太多,他已经习惯了。但是那天听到陈亦度也是如此,确实有些太过心急。没想到无心的追问,竟然触碰到了他最疼的伤处。最后自己竟然还扬长而去,留他一个人……

谭宗明胸口狠狠地一揪,抱起酒瓶就要灌,被凌远扯住手臂。

“你先别喝,我再啰嗦几句。”凌远把酒杯酒瓶都推到一旁,“他妈妈去世后,小度就按母亲遗愿把钱还回去了。大概有几个月的时间他都无心工作。他总是觉得DU是他妈妈的生命堆砌的,甚至觉得是DU害了他的母亲,一度连公司大门都不想进。还好公司里有一个靠谱的哥们儿帮衬,好歹没出乱子。那天家属签字的时候看他情绪就很不对,我就时常抽出点时间去看看他,后来启平也一起帮着开导。还好他年轻,而且他也知道社会不养闲人,慢慢恢复继续投入工作了。但是这事儿一直梗在心里,DU对他的意义一直很复杂。他知道不该想,就把精力全投在工作上。我也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才跟他提起你,以你为目标鼓励他,没想到这孩子倒是对你用了深情。”

谭宗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半晌,挤出一丝苦笑。他果然不值得别人用情。陈亦度待他一片赤诚,最终他还是……翻脸无情。果然,本性如此。

虽然终究无缘,总还算是一场相识。谭宗明还是想去道个歉,然后……各自上路。他没有脸再继续留在陈亦度身边。

“过几天吧。那天我让他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结果这小子一头扎进工作里不分黑白地拼命干活。这阵子我看他情绪还不太稳,过些日子等他平复了,我带你过去。”凌远又把杯子拽过来,倒好酒递了过去,“这件事儿他从来没给别人提起过,你心里有数就行,去看他的时候就当做不知道。唉……他跟我们说这事儿都是说一次痛哭一场,跟别人说那就真的跟挖心刺骨没什么区别了。老谭,你别逼他。”

谭宗明望着杯中猩红的液体,只觉得心口疼得有些麻木,一扬手把酒收进了喉头。眼皮也轻轻阖上片刻,压回了眼眶里不知何时蓄积的清泪。

“行,我差不多该走了。”凌远假装没看见,拎起外套,“老谭,这件事儿只有曹钟、我和当时的财务员知道。那姑娘早就离职了,无冤无仇也并非刻意泄露,多半是有人暗中访问,故意给董事会透露只字片语激怒你。你……”

“我知道。”谭宗明暗沉的眼眸终于映出一丝火光,酒浸的嗓音沙哑极了,却也掩不住语音里的怒意,“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到底。”

不管你的目的如何,想从陈亦度下手,就不要怪我不留情。

“唉?”凌远探头回来,挑眉一笑,“你给那一摞东西披个红盖头是跟人家要结婚吗?”

“……滚。”

 

别墅区本就远离闹市,深夜便愈发宁静。谭宗明本想思考到底是谁在挑拨他和董事会的关系,结果想一阵陈亦度那天颤抖蜷缩的模样就会跳出来,他又心慌起来,就这么一路思绪混乱。司机停好车离开后好久,他才一边出神一边慢吞吞地去家门口。

准备开门时一低头,这才发现大门旁有一个歪斜的人影,头发乱蓬蓬的,衬衫扣子都开了两颗,姿势很别扭地打瞌睡。

别墅区治安相对严,不是熟人很少放进来。谭宗明不担心安全问题,只蹲下身借着廊灯辨认。猝然间,如电光火石,谭宗明倒吸一口气,心尖一颤险些摔下去。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是——陈亦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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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盖头 老谭你是想嘟嘟想到fong球了吗

*今天也是想抱抱嘟嘟的一天

 

 

 

 

 

蔺靖那篇发现了一些bug
我再修一下 改日发哈

【谭陈】合格伴侣 10

*一路上都是熊孩子睡也没睡成 太困了要去睡觉了 提前发~果然十章根本写不完 我觉得怕是要乘二……

*嘟嘟对老谭呀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first kiss 预警~

*每次写文都要感叹:我脑了个什么狗血的剧情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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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谭宗明没有想到陈亦度突然提了这个要求,吓了一跳。

他第一反应就是要推开。推一下没推动,又推一下,第三下看着小孩儿泛着泪光的鹿眼愣是没下去手。

年轻时候没觉得接个吻有什么的,后来他发现,在这个说翻脸就翻脸的商圈混惯了,自己好像没法对哪个人保持长久的爱,大彻大悟之后干脆就不谈了。前些年家里催他结婚,介绍了几个给他,谭宗明都推了。家里看他没指望,把他撂下不管了——反正谭家不止他一个儿子。后来老爷子去世闹出一堆破事,他一边应付家里一边撑着公司,精疲力竭了一段时间终于暂时缓和,这么一折腾也没什么心思应付感情了。一直到陈亦度的出现。

谭宗明刚开始是怀疑自己空窗太久突然遇到桃花把持不住。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谭宗明就算再无视也察觉了心里暗搓搓冒头的感情。后来他想想之前几个月就冷漠如初的自己和无比受伤的前任们,再想想家里那一股还没有完全平息的风波,谭宗明果断地给自己感情的小窗贴了封条。但是每次见到陈亦度,好像……又故态复萌。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赵启平问他的话。难道他真的……真的在期待这样的结果吗?他内心希望陈亦度能坚持下去,甚至能说服他,一直走到最后?

“谭宗明,我感觉我懂你,又好像不懂。”陈亦度又凑近了些,呼吸渐渐交融,“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明明对我有点意思,为什么不告诉我?”

谭宗明本来想再一次混过去,对上小孩儿认真又深沉的双眸,他到嘴边的调笑话生生咽了回去:“我……我有不得已……”

“那就是喜欢了?”陈亦度轻轻贴了一下他的脸颊,“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也没有逼你要向我坦白什么。我舍不得。”

谭宗明心头狠狠一震,双手攥成了拳。

“从那笔钱开始,你就是我的太阳。直到我有能力与你比肩,我才敢稍稍靠近你一点。我捕风捉影地从你那里窥见了对我的不同,于是我慢慢想要更多。很贪得无厌对么?可我是真的太喜欢你了,而喜欢,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陈亦度……”

“叫我的名字。”

相比于谭宗明嚣张跋扈的狂放,陈亦度总是温柔地强硬。恰到好处的温柔,无法抗拒的强硬。

“……亦度。”谭宗明沉默半晌,嗓音已是沙哑,“你是冲着一辈子去的,但我可能……不能对你的余生负责。”

谭宗明觉得自己的措辞已足够委婉,但他说完后却不敢去看陈亦度。他怕陈亦度生气,怕陈亦度伤心,怕他看到陈亦度的模样不顾一切地留住他,再也狠不下心放他离去——即便这感情并不能持续太久。

陈亦度良久没有开口,久到谭宗明以为他已经放弃了,一低头,猝不及防地撞进波澜汹涌的深邃眼瞳。那里的漩涡太过猛烈,谭宗明抗拒不及一时怔愣。

“谭宗明,我从来不求你要对我负责。我甚至没有想过要你承认我是你的伴侣,给我什么名分。但我不是圣人,我也渴望回应。哪怕你并不能允诺我什么,你只要告诉我,你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也好啊。总算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靠近,你心里有我。”陈亦度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晚风吹得四散飘零,“谭宗明,我不在乎是不是一辈子,我在乎你。你不想要,我不强求。但只要你喜欢,不论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还是一生,我陪你走。”

几乎是下一秒炙热的唇就贴了上来,后颈被人死死扣住。谭宗明的吻很热烈,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慌张,吮吸、辗转、深入,和他平时一样,强势霸道毫不留情。陈亦度口中的酒气渡到两人唇间,也不知道是谁先醉了,然后便一塌糊涂。

窒息的片刻陈亦度发觉他没法承受这么激烈的热情,急促地喘了几声。谭宗明似乎是感觉到了陈亦度的异样,轻轻拉开一点距离,唇却还是贴着,手掌在后颈处一下下摩挲。几乎是陈亦度缓过神的下一秒,谭宗明又不依不饶地压了过来。此次却是温和得多,谭宗明不再那么用力,舌尖柔柔地探进去,细密地挑过他唇齿间的每一个角落,手指滑进他的发丝,安抚地揉。他就是这么一个人,看起来霸道强硬,内里却柔软得不像样。一瞬间陈亦度满腔的委屈都被这溺死人的温柔勾了出来,眼泪贴着面颊滑落,冰凉的触感激得谭宗明浑身一顿,似是不舍地亲了几下,又缓缓放开。

那天的晚霞绚丽得令人心醉,映得人们身上都火红火红的,洋溢着温暖和希望。陈亦度背对着漫天霞光,只看得到那人眼里如水的缱绻柔情。

他分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好像道尽了万语千言。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陈亦度绝对是个中典型。这个之前一步步踏实前进的小公司DU经过几年沉淀,拿下国内春季时装展最佳设计奖项,名气一跃而起。那天之后,陈亦度大笔一挥签下了三个国内高端品牌的合作,身先士卒带领员工苦战一个月,完成了第一批设计原稿和样品,获得品牌公司极大的好评。至此DU终于在高端设计行业打开了属于自己的局面。

但是对于谭宗明,陈亦度有一丢丢小失望。经过那次之后,陈亦度以为谭宗明会热情一点,谁知道那家伙跟没发生那事儿一样,两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生活模式。不过有一点,陈亦度再赖着他索吻的时候,他倒是没再推拒过,而且还挺主动,总算是有点进展。好像谭宗明心里破开了一个小口,却还没有完全释放。陈亦度猜到可能有缘由,想着后面日子还长,就没有急着再问。

但是谭宗明其实没有表面上装得那么淡定。所谓食髓知味,他就算再不想把陈亦度拉下水,身体还是异常诚实的。陈亦度缠过来要亲要抱的时候谭宗明假装很稳重,然后等陈亦度闭上眼睛以后一秒变狼,急不可耐地压过去。金融出身的谭少甚至能记得两人每次约会亲过几次。在脑子里建了个文件夹,存起来时时回味。

安迪发现这个老朋友最近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有一次开会谭宗明旁听,愣是盯着发言的小姑娘笑了十分钟,一个刚入职场的年轻女孩儿被无差别攻击的微笑羞得满脸通红。安迪实在没忍住推了他一把,谁知道这位工作向来勤勉的CEO竟然在发呆。

“老谭,你确定没什么和我交代的么?”安迪跟着谭宗明进了办公室,“以你的姿色,你再笑下去全公司的小姑娘都得疯。”

“谢谢你的夸奖。”谭宗明向来不会在嘴炮上认输,学着陈亦度优雅地鞠了一躬,“你不下班么?不去见你家小包总?”

“诶,你和那小孩儿……有进展了?”

“啧,怎么就小孩儿了?人家公司最近很厉害的好吧。”

“唔,这么了解。”安迪面对着莫名骄傲的谭宗明挑了挑眉毛,“决定接受人家的追求让人家转正啦?”

“咳,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安迪看着谭宗明没皮没脸的模样笑了一阵,忽然认真地低声道:“老谭,是因为你家里的事儿么?”

谭宗明举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酝酿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出声。

“老谭,董事会……最近又找上你了?”

“安迪,你早点儿回家吧。”

办公室的门轻轻落锁,谭宗明周身的冰才慢慢化开,缓缓喝干杯中冷茶。桌上有一份陈亦度给他做的DU大事记。那天他们吃完饭,陈亦度送他到家,乐滋滋地把这份东西塞到他手里,说是为了感谢帮助特地送给他的礼物,一仰头特骄傲地说,以后还会有更多。

谭宗明轻轻拿起那份资料。纸页是陈亦度特意挑的,装订也是他做的,颜色和质感都很舒服。沿着边角一点点摩挲,脑海里浮现出陈亦度信心十足地说总有一天这个册子装不下了,他会比晟煊还厉害,那时候就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谭宗明很向往那一天,可他就是怕。他怕哪天自己要是真的激情退却,凭着商人本能做出翻脸无情的事情来,会伤了陈亦度的心。或者家里那边压不住搞出事情来,会波及到他。这些他都不想告诉陈亦度。他一边告诉自己不能沉迷要抽身退步,一边私心希望陈亦度什么都不知道让这样纯粹的日子再长一点。

但显然,顺遂二字,只能出现在祝福和许愿里。

老严推门进来时,谭宗明还沉在思绪里,一个声音让他猛然醒了过来。

“老谭,董事会要见你。”

 

“谭宗明,你知道陈亦度是什么人吗?!”

副董事长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声吼。

谭宗明皱了皱眉头:“陈亦度只是我的朋友,私人关系而已。晟煊和DU没有利益往来……”

“没有利益往来??”那人将一摞杭州春展现场记录摔在桌子上,“我们晟煊本来是中立的,因为你的一句话,竟然被搅进DU和玲珑的琐事,还得罪了霍老爷子,你告诉我没有利益损害?!”

“三叔。”谭宗明冷静地抬眼看他,“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处理,还请董事会专注于红星的企业结构调整,不要为了这些小事而分心。”

“陈亦度一个啥都没有的穷小子,DU那小公司晟煊随便就能买得起,你和他当朋友你图什么?”

谭宗明冷笑了一声:“我交个朋友,图个不寂寞。怎么,董事会还管起员工琐事了?”

“我告诉你谭宗明,这个姓陈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他妈赶紧给我……”

“三叔!”

谭宗明显然已经火了,瞪着那人眼里似有狠意。旁边默不作声的董事长慢慢站了起来,示意那人坐下,安抚地拍了拍谭宗明的肩膀:“宗明啊,你父亲把CEO的职位暂时交给你,是希望公司有更好的发展。如果你总是出现这种低级的决策失误,董事会也有权利撤去你的职务。你大哥的孩子也十来岁了,如果你不能胜任,培养接班人也不是不可以。”

“二叔,所以我连自己的朋友也不能有,是么?”

董事长语重心长地说:“不是不能,是因为陈亦度……”

“那个陈亦度之前强行挪用公司资金还瞒了下来!虽然日后补了上去但还是一个不能抹去的污点!”那位三叔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连自己公司的钱都敢随便动,什么烂事干不出来?!”

谭宗明瞳孔猛地一震:“什……什么?”

 

陈亦度正在家休息,听见楼下一阵风驰电掣的响声,正准备放下画笔探头去外面看,门铃已经响了起来。

“诶?谭宗明?”陈亦度还没惊喜完,就发觉谭宗明脸色不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谭宗明头也没抬,攥着他的手腕就往里走:“咱们坐下说。”

茶几上还泡着一杯热茶,水雾都仿佛都比平时升得慢一点,气氛沉重得有些怪异。

“这么晚你有事找我?”陈亦度蹭过去摇他的胳膊,笑眯眯地抬头要亲。

“你……”谭宗明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停了片刻,低头吻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过我?”

陈亦度有点懵:“额……给点提示?”

谭宗明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你们公司的公用款项,你动过吗?”

陈亦度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谭宗明喉头微动,狠狠地压抑着什么似的。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确有其事?”

“你调查我?”

“我不该知道你的全部吗?”

“谭宗明,”陈亦度的声音莫名有些颤抖,“我从来没有逼问过你有什么苦衷,你现在要来逼问我是吗?”

“这不是一回事!”谭宗明的情绪也隐隐有爆发的趋势,“挪用公司财产,这是人品问题!诚信二字做人底线,人都做不好怎么管理公司?你连公司资产都能挪为私用,作为管理者何来公信力?你这个董事长又何谈‘负责’二字?这点道理还需要我来给你讲吗?!”

陈亦度咬着牙,眼眶涨得通红。

“或者说,你为了博取晟煊的支持,刻意隐瞒了你的问题,故意接近我?”

陈亦度愣了愣,难以置信地望向他:“谭宗明,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一直相信你,所以我才直接来当面问你。但你现在并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要你说,我就听。”

“我……”陈亦度忽然浑身发抖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拳,似乎是在克服什么可怕的情绪,努力了半晌,最终没能说出口。

没的解释?挪用公款,无正当理由。刻意隐瞒,接近利用。呵。谭宗明心里莫名悲伤得有些苍凉,原来这位陈总竟是这样的人。他这辈子真的眼瞎了一次。

谭宗明觉得自己很没有原则。如此品行不端之人,看到他努力忍着眼泪的样子,还是心疼。谭宗明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用尽全力压住全部的愤怒,声音低得近乎嘶哑:“陈亦度,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件事你能解释给我听么?”

陈亦度似乎是崩溃了,抱住头颤抖着不看他,指着大门,半晌吐出一个字:“走!”

谭宗明沉默片刻,忽地怒极而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快到门口的时候,陈亦度忽然喊住了他。那声音脆弱得支离破碎,谭宗明脚步不由地顿了顿。

“你……你能给我点时间吗?”

谭宗明什么话也没有说,头也不回地重重关上了门,楼下跑车的轰鸣声一瞬即逝。

孤灯一盏的清冷房屋里,热茶还冒着气,人却只剩了一个。

陈亦度抱着木质相框窝在沙发的角落,泪落了满面却没有半点声音,蜷缩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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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小虐怡情 对吧~

*嘟嘟表白时候省略号过去的副线剧情要上啦~你们猜你们猜~猜对了也没有奖(说不定有hhh)